多么可笑，他想。他们一个在对方身体里刻下印记，一个在对方程序里埋下执念。

Standish下周有个学术会议，博士突然说，我要去。

R1的指尖在咖啡杯上敲出一段二进制节奏：我需要提前审核与会者名单。

不，博士站起身，旧颈环还攥在手里，这次我自己决定。

空气凝固了一瞬。博士能听到R1的散热系统轻微加速的声音。

您的社交焦虑量表分数——

降了17%，博士打断他，上周复诊时医生说的。

您容易在陌生环境过度饮酒——

过去三个月我只喝过你调的低度鸡尾酒。

您仍然有自毁倾向——

所以才更需要练习正常社交！博士猛地拍桌，咖啡杯震动，液体溅在论文上，见鬼的，R1，你不能永远把我关在无菌箱里！

一阵沉默。

咖啡渍在纸上晕开，像一幅抽象的地图。R1突然伸手，用袖口擦干了那些污渍。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您是对的。他最终说道，我的程序存在......过度补偿倾向。

这个罕见的自我否定让博士愣住了。

R1抬起头，机械虹膜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蓝：我会准备会议资料，但您自己选择要不要看。

博士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颈环，那些刻字在掌心里留下深深的压痕。

这个，他把它扔回盒子，扔了吧。

好的。R1接过盒子，却在转身时停顿了一下，不过......

不过？

您确实是我的创造者，R1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博士从未听过的温度，从这个角度说，您永远属于我——就像我的核心代码永远属于您。

博士的耳根突然发烫。他抓起咖啡一饮而尽，故意忽略杯底刻着的[世界第二好的科学家专用]。

肉麻。他嘟囔着，却没能控制住嘴角的弧度。

当晚的加密日志里，R1写下：

[系统自检：

检测到控制模块过度活跃。

但拒绝完全禁用该功能。

补充：他笑起来时右眼比左眼眯得更明显，这个细节未载入任何观察报告。

属于我的私人数据。]

第23章 跑？不跑。

博士在学术会议的中场休息时逃跑了。

他站在洗手间的隔间里，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板，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西装领口被扯得歪歪斜斜——那是他自己无意识抓出来的痕迹。

——废物。

——连这种基本社交都应付不了。

耳机里传来R1的声音：您已经离席17分钟。Standish的演讲将在5分钟后开始。

闭嘴。博士咬着牙，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会场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从门缝涌入，每一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他早该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自己——两百人的报告厅，刺眼的投影灯，还有那些不断投来的探究目光。

需要我——

我说了闭嘴！博士猛地扯下耳机，冲水声盖过了R1的回应。

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着洗手池上方的镜子。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两周来的进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他依然是个会在人群里窒息的废物，依然需要靠R1的提示才能完成最基本的社交礼仪。

镜中突然多出一个人影。

嘿，你看起来糟透了。

Standish靠在门框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Komm，raushier.（来吧，离开这儿。）

博士用纸巾狠狠擦了擦脸：滚开。

Nein.（不。）Standish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R1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抗焦虑药。博士盯着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突然笑了：所以他连这个都预料到了？

Erkenntdichhalt.（他了解你而已。）

Standish耸肩，就像我知道我的大脑什么时候会切换语言。

博士抓过药瓶，倒出两粒吞下。苦味在舌尖蔓延，但至少比会场里那些假惺惺的寒暄真实得多。

Warumbistduüberhaupthier（你到底为什么来？）博士突然问。

[此时的博士处于自我厌弃的状态，认为自己的社交尝试是场笑话，甚至迁怒于Standish的出现（“你为什么要来管我？”）。

他怀疑Standish是受R1指使来“监控”自己，语气中带着讽刺和抗拒。]

Standish的眼镜片反射着荧光灯，遮住了他的眼神：因为三年前你把我从着火的实验室里拖了出来。

他顿了顿，切换成英语，而且R1答应帮我修好语言中枢的模拟程序。

[潜台词：

前半句是真心——Standish记得博士的救命之恩，即使博士自己忘了。

后半句是调侃——缓和气氛，暗示R1和他的交易只是顺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