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死对头他爹(163)
张之贺与唐拱对着一盏残茶,眼底皆是悲愤。
任凭谁经历过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时,都会对如今的大周失望,悲痛。
他们是眼睁睁看着大周的希望破灭、到最后彻底被世家把控朝堂的一批人。
张之贺在绝望之际教出了一个李沉壁。
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柄利刃,一柄能够给世家以沉痛一击的利刃。
但他们都错了。
在李沉壁走上断头台的那日,江南学子因为替李沉壁请愿,纷纷被关进牢狱。
浙江省的布政使是张之贺的学生,他被夹在世家与恩师中间,为难之下他跪在张之贺跟前,哭着说全当他是个狼心狗肺之人,从今往后老师只当没有他这个学生。
冰天雪地之下,那布政使跪了整整一夜,求张之贺出面安抚好江南学子。
倘若因为一个李沉壁,而使江南书生暴动,届时内阁只会更加不快,只怕整个江南省都要遭到牵连。
张之贺听懂了他的意思。
没有人会和他的殊平一样,敢以一己之力抵挡世家的齿轮。
大周朝堂昏聩数十年,也就出来了一个敢为天下死的李沉壁。
那日张之贺顶着风雪,去了江南省的灵隐书院,那是大周书院的发源地。
他站在灵隐书院之上,声若洪钟地告诫书生,切勿闹事。
至此,本该成为天下书生起源之地的江南省,就此陷入了沉寂。
张之贺从那以后也再也没有在人前出现过。
自李沉壁身死,翰林院、御史台、给事中,这些本该年轻学子的发声之地,被内阁彻底的堵住了嘴。
殊平断头台上的那句‘今我死,满朝之士皆妇人也’,一语成谶。
想到此,张之贺就只剩下了意难平。
他那双早已浑浊的眼泛着泪意。
望向挺着笔直的脊背站在远处的李沉壁。
抛开傅岚的这幅皮囊。
他好似又看到了年幼的殊平,稳重而又从容地从长廊上走来,然后走到他们在阊都宅院中的书房前。
毕恭毕敬地行礼,喊他‘老师’。
“学生拜见老师。”
李沉壁学着从前的样子,正衣冠,弯腰,手放在胸前,一身长躬。
声若盘石,字若珠玑。
字字没有从前。
但却字字牵连起了过往。
作者有话说:
①:如意斋——参考与张居正张大人的‘如意斋’,一顶非常豪华的轿子,具体详情朋友们要是感兴趣,可以百度呦~【如意斋——该轿子由真定地方知府赶制,轿内空间广阔,据估算,面积大致不低于五十平方,至少需要三十名轿夫。轿子共分为会客室和卧室两部分,会客室用来会见各地来客,卧室则用于日常休息,为防止张大人出行途中内急找不到厕所,该轿还特地设计了卫生间,此外,由于考虑到旅途辛苦,轿子的两旁还设有观景走廊。(来源于《明朝那些事》)嗯……咱就是,古代虽然没有现代发达,但享受起来,半点不必现代差好吗!】
第91章
“礼义之始, 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
张之贺望着李沉壁, 轻声开口。
李沉壁行完礼,双膝着地, 跪在了张之贺身前, “老师所言,学生此生不敢忘怀。”
“你啊……”
张之贺一声长叹。
他的眼中有惋惜,有怅惘,有对往昔的回忆。
李沉壁跪在地上, 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身形纤瘦, 这些日子的奔波更是让他的肩膀格外纤薄,颤抖的时候格外分明。
屋内响起了细微的啜泣声。
“老师……”
李沉壁哽咽着又喊了一声。
张之贺别过头去。
年迈沧桑的脸上泛着褶皱, 他那双精明锐利了一辈子的眼睛转红了。
一双早已干枯的手伸到了李沉壁跟前。
抚上了他的头顶。
灼热、厚重的触感传来,想来沉着镇定的李沉壁绷不住了。
他垂着头,终于伏在了张之贺的膝上, 放声痛哭。
“好孩子,好孩子,好孩子!”张之贺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又镇定地摸着李沉壁的头, 他的嗓音带着颤动, 这辈子他也算经历过风浪,曾担任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曾被贬出阊都, 一朝沦落为乡野村夫。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 他会像今日这般, 心中有万千言语,却无从说起。
张之贺只怕多说一句话,跪在他跟前的这个少年人就会化作云雾。
好似从未出现过。
张之贺这辈子无儿无女,仿佛是老天对他孤身一人对抗世家的惩罚,他的夫人在生下第一个孩儿的时候难产而亡,紧接着同年,他的孩儿感染风寒,就此离世。
从那以后,张之贺便是孤家寡人立于阊都朝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