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140)
楚陌苓抿了抿唇,示意她将托盘放在床榻旁的案几上,侍女退下后,她拍了拍燕南飞的手臂,“别睡了,喝口水,一会儿病死了。”
燕南飞蹙着眉头睁开眼睛,见眼前是楚陌苓,冰冷的眼眸中瞬间有了几分生气与光华。
这幅模样倒与当年在嘉宁关时的光景有几分相似,但楚陌苓分得清曾经和现在,知晓昔日种种已经回不去了。
他没动作,楚陌苓也不恼,抽出衣袖将茶杯放到案几上,站起身,“让府中人照顾你,我走了,太晚陈默和阿修会担心。”
她转身要走,身后传来瓷片碎裂的声音。
楚陌苓几乎是瞬间转过身,就见到燕南飞打碎了那杯子,没有力气般靠着锦被。
她知晓燕南飞眼下虚弱的很,也不说话,坐到塌边又倒了杯茶,递到燕南飞唇边。
兴许是眼前一幕太过眼熟,又或是病热加上醉酒让人有些糊涂,亦是楚陌苓太久没对他如此有耐心,燕南飞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几近呢喃,“楚陌苓……”
楚陌苓看他。
“或许我……真的有些后悔了。”
第61章 雪山狼王
“你说什么?”
那声音太轻,楚陌苓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她眼睫眨了眨,仔细观察了下燕南飞,想着这厮应是烧糊涂了,燕南飞速来冷硬如铁,眼下说的话都是平日里正常时必然不会说的。她却也并未因此心软给他好脸色。
“那与我无关。你做的错事,我又不能代替旁人原宥。况且,你现在后悔也晚了。燕太师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做什么事情都不用和人打商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如今这副做派,倒像是猫哭耗子。”
确实晚了。燕南飞心想。
两人之间已经隔了一道深深的屏障了。
但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
燕南飞就着那茶杯饮了口水,润湿了唇,喉结滚动。
“纵然我做的事你觉得多么十恶不赦,我都无愧于心,哪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受剥皮抽筋之苦,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决定。”
“我后悔的是从前没对你再好些,使得你如今见我便是针锋相对的模样。那日大雨你跪在雁鸣湖,我心中确实有些后怕,想着自己应在妥善些,若是有一步差错,再见你都成了难事。”
楚陌苓知晓他醉意上头且烧的糊涂,对这副言论无动于衷,语气里是一贯的嘲讽,“做便是做了,你如今说再多有什么用。我命大没死,却也明白自己和太师不是一路人。你现在这样,倒像是恶人做腻,想当好人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些。”燕南飞眼神中难得带了几份茫然,“我要权势,就是为了施展拳脚不受束缚。可如今有一件事,我想做却不能做,亦或是不敢做,我不知为何。”
楚陌苓察觉到异样,心头微动,目光又一次撞上燕南飞的眼睛。
燕南飞也在看她。那双平日里冷酷阴戾的眸子此刻折射出细碎的烛光,虽然依旧带着朦胧,却显得格外专注。
她终是有些好奇,“什么……”
猝不及防间,话音被她吞进了肚子里。
燕南飞吻上了她的唇。
唇间传来温热触感,血腥味混着橡木香争先恐后地涌入楚陌苓鼻尖,风月也懂人情,烟花争先恐后地飞上了天,又在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漫天流光映照着两人的侧脸。
楚陌苓杏眸微张,大脑短暂的空白后,一掌拍向燕南飞的胸膛,有些慌乱地后退几步,差点被地上的碎瓷片绊倒。
这一掌她用了五成的力,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重了些,燕南飞脸色惨白,眉头拧成“川”字,一声不吭,显然是伤口又一次崩裂。
楚陌苓这次并没有管他,抬手用力抹了下嘴,看也没看他,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跑得飞快,撞到了带医师回府的叶寻,连招呼都没打,径自回了镇北侯府。
叶寻察觉到不对劲,带医师进内室时便敏锐地嗅到那股血腥气。
他正要询问,却在燕南飞的眼神下住了嘴。
太师府依旧死气沉沉。
另一边,楚陌苓跪在镇北侯府的祠堂内,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但心跳声依旧剧烈清晰。
祠堂内只点了几盏灯,昏暗的有几分萧瑟寂寥,与热闹的节日格格不入,楚陌苓却恍若未觉。
她抬眼望向父兄的牌位,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爹爹,兄长,我似乎……做了错事。”
这声呢喃很快隐没在外面的喧嚣里,不见踪迹,恍若不曾被说出口。
除夕一过,接踵而来的便是初春。
冬日的寒意将散未散便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街头冒出的绿芽都好似活得艰难,整座京城都笼罩在春寒之下,迎来了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