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151)
新兵大多是十八九岁的少年,许是难得碰到如此轻松惬意的氛围,此刻两两三三聚在一处,只一人被排除在外,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身上平白有些贵气,在这群新兵中鹤立鸡群,却也成了被排挤的缘由。
她只在乎一件事。
篝火映着那人的面庞,楚陌苓抿唇——这人像极了萧景策。
最少七八分。
修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楚陌苓动了动唇,“阿修,把那个人的履历找来。”
她没了闲逛的心思,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转身回了自己的帐内。
修濡叹了口气,叹息声淹没在了寒风里。
那时楚陌苓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低垂的乱云从夜空缓缓略过,空中盘旋的飞雁凄叫几声,又落到枝头。
阴云低垂,孤雁哀鸣。
嘉宁关虽气候恶劣,却奇迹般长出一小片树林,围着中间的湖泊——雁鸣湖。
心绪难安时,楚陌苓常到此处坐着发愣,想念逝去的父侯和心上人。
这日她同往日般拎着些酒肉到雁鸣湖畔,想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同爹爹念叨念叨,打个预防,免得日后毒发身亡到了九泉之下被赏几个耳光。
她走近时,那处已经站了一个人。
楚陌苓眉毛微微上扬,许是她记忆太好,仅看背影都认出了那人是谁。
修濡早就查出了这人的消息,楚陌苓却没有去记他的名字。她摸了摸鼻尖,扬声道,“谁在那儿?”
燕南飞的背影僵硬一瞬,随即转过身,瞧了楚陌苓一眼,沉默不语。
楚陌苓自顾自地坐到平日里那块儿石头上,淡声开口,“你不在军中,跑来此处做什么。”
燕南飞低垂着眉眼,惜字如金,“静心。”
明明姿态谦卑,楚陌苓却从他身上感受到某种蛰伏的锋芒。
她本想追问几句,却在听到燕南飞肚子传来异响时了然。
修濡说过,这人查来查去也只是个平民,身上却无端多出些贵气,在一众新兵里恍若鹤立鸡群,被排挤也是难免。
只是楚陌苓没想到,这“排挤”已经影响到人家的正常生活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中酒肉往那边推了推,“吃吧,便宜你了。”
燕南飞似乎有些不解,眸中闪过几分挣扎,才慢悠悠地晃了过去,坐到了石头另一边。
腹中再次传来异响,燕南飞不再犹豫,拿起竹箸吃了起来。
他吃相颇为斯文,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确实不像寻常老百姓家的子嗣。
看着他的侧脸,楚陌苓忽然就想起了萧景策,眼眶微湿。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转头看向湖水,胡乱抹了把脸,随意找了个话题,“你叫什么名字?”
燕南飞显然有些诧异,却依旧有问有答,“燕南飞。”
气氛愈发尴尬,空气中只听得到燕南飞的咀嚼声。楚陌苓自讨没趣,眼下也不能对着湖面自言自语了,索性托腮发呆。
良久,燕南飞的声音响起,“多谢……少小姐。”
楚陌苓对这个称谓毫不在意,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燕南飞却好似没看懂,依旧坐在一旁一动不动。
她这才想起来,燕南飞出身贫寒,也没伺候过管家小姐,看不懂她的手势实属正常。
她轻咳一声,又开始胡乱扯话题,“你为何参军?”
只听到燕南飞淡淡应声,声音和他的表情一般无波无澜:“挣军功。”
是了。
落枫铁骑中大多数人都是从平民中筛选出来,加以训练,最后练成奇兵。因楚陌苓父兄在民间威望颇高,而落枫铁骑也赫赫有名,遇到落枫铁骑招兵,百姓自然踊跃参加。
她觉得有些意思,嘴角勾起些弧度,“旁人的由头都是些不信命啊爱国啊,你倒是实诚。”
提到“命”字,楚陌苓想起不大好的回忆,敛了些笑意,声音有些轻,“喂,燕南飞。你信命吗?”
“命?”
燕南飞话语间带着不屑,“命数之说不过是庸俗之辈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吾辈虽小,却亦可秉承前人意志,效仿蜉蝣撼树。逆天改命,有何不可。”
他语气淡然无波,却与楚陌苓不谋而合。
楚陌苓忽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燕南飞此人,野心不小,或许可以为自已所用,日后去查些事情。
可自己对他不太了解,最好多观察观察。
楚陌苓心中有了计量,那夜同燕南飞洋洋洒洒说了好多话,对他略略有了些兴趣。
棋子嘛,用的好了,便是助力,用不好,杀了便是。
还有他那张酷似萧景策的脸。
那也很有用。
后来的战事里,修濡通常替楚陌苓去征战,楚陌苓倒没有推却,只是在营帐中为大家出些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