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190)
“不必担心。”燕南飞并未注意,靠在榻上,虽面色苍白却语气沉稳,安慰楚陌苓道,“叶寻行事缜密,必会妥善保管。”
楚陌苓这才放心,随即注意到岳千山的异常,“岳叔,怎么了?”
岳千山突然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屋内回荡。
再抬头时,这位铁血汉子竟已虎目含泪,“殿帅......属下以为,当年侯爷的死,和恭亲王府脱不了干系!”
“你说什么?!”楚陌苓猛地站起身,“说清楚!”
岳千山眼含热泪,回忆起五年前那一天——对落枫铁骑而言可谓是噩梦——镇北侯楚信战败身死,被当时的西凉元帅阿史那齐割下了头颅。
他抹了把脸,“那日我随侯爷一起出征,原本一切顺利,”岳千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指节捏得发白:“我们追击西凉残部至黄土峡谷,本该是瓮中捉鳖之势。可就在侯爷率亲卫冲阵时——”
他喉头滚动,眼中迸出骇人的血丝,“副将周显突然倒戈,一箭射穿了侯爷的右肩!”
竹帘被风吹起,阳光猛地一晃,映得楚陌苓脸色惨白如纸。
“那箭上淬了剧毒......”岳千山重重捶地,青石板竟裂开几道细纹,“侯爷中箭后仍手刃数名敌将,直到......直到阿史那齐的亲卫用铁索缠住他的双腿......”
“因为当时黄土峡谷被西凉铁骑放了毒粉,出征的将士皆以头盔覆面,其中不知何时混进来几个细作,与阿史那齐里应外合,侯爷这才......”
岳千山眼泪纵横,“当时同我一起逃出来的,只有十几人,其他弟兄全部遇害了......”
燕南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楚陌苓却恍若未觉,死死盯着岳千山:“我看过军中履历,周显不是我父侯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吗?”
“正是!”岳千山猛地抓住楚陌苓的手腕,“后来属下查证,周显的妹妹......早被恭王府收作世子游和欧的侍妾!”
窗外惊雷炸响,太阳隐入云中,暴雨倾盆而下。
“怪不得。”燕南飞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先前少帅去寻侯爷尸身,在黄土峡谷发现了精致火器。先前我们都以为是西凉所为,可火药昂贵,西凉的粮草都是从直接琉云富商席清若手里明抢,又从哪里来的闲钱购置火器。现在想来,能在大雍境内调动火器的......”
三人目光交汇,答案呼之欲出。
“好一个......恭亲王府。”楚陌苓纤指紧攥,骨节泛白,声音里淬着寒冰,“待我回京,定要......”
燕南飞掌心覆上她微颤的手背以示安抚,转向岳千山,“周显现在何处?”
岳千山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末将亲手杀了他......最后他被战马踏成了肉泥。”
他压低声音,“但那具残躯上,分明烙着恭亲王府的印记。当年随侯爷赴宴时,属下亲眼见过那刺青纹样......此后的日子,属下一直在军中留意恭亲王府的眼线......”
燕南飞了然,又有些疑惑,剑眉微蹙,“从前在军中时,为何从未听岳叔提起过此事?”
“属下曾向少帅提起过,少帅严令属下守口如瓶,不要再同任何人说起,与属下一起暗中调查此事。”岳千山又一叩首,“属下并非有意隐瞒,还请殿帅责罚!”
短短一瞬,楚陌苓恢复了冷静,眼底惊涛已化作深潭静水。
她扶起地上的岳千山,“岳叔,你将此事在现在告诉我,我很感激,绝不会怪罪你。往事如刀,最伤持刀人。倒是辛苦你,埋在心底受了这么多年折磨。”
岳千山眼角猩红,“是属下无用,这才让人钻了空子......”
“岳叔。”楚陌苓截住话头,温声安抚,“从昨日到现在,你和夫人一直在照顾我们,还未曾合眼,实在辛苦。眼下你年纪大了,不该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先下去休息吧。”
她好说歹说,岳千山才终于下去休息。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楚陌苓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松懈,抬眸与燕南飞四目相对。
雨幕如轻纱般笼罩着庭院,细密的雨丝斜织在檐下,打湿了青石台阶。
“陌苓。”窗外雨声淅沥,衬得燕南飞的嗓音格外清晰,他眸色深沉,指尖轻轻拂过她紧攥的指节,“在我面前,不必硬撑。”
话音未落,楚陌苓身形一晃,跌坐在软榻上,素来清冷的声音此刻微微发颤,“我曾以为......我楚家忠心耿耿,既是举族之力护家国太平,纵使朝堂诡谲,也断不会……未曾想......”
“皇城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燕南飞凝视着她,目光沉静而坚定,像是一座风雨不动的山。
他抬手拂去楚陌苓额前碎发,声音低沉而坚定,“无论你想做什么,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