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她(219)
燕南飞立于百官之首,剑眉紧蹙,桃花眼此刻冷若寒潭。陈默素来温和的面容此刻绷得极紧,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带。修濡更是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楚陌苓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收回视线,再不理会。
“跪下!”侍卫首领厉声喝道。
楚陌苓置若罔闻,脊背挺得笔直,如雪中青松。
台下百官神色各异:有低头垂目者,有幸灾乐祸者,更多是面露不忍,却不敢轻举妄动。
新任总管太监尖细的嗓音刺破晨雾,“罪臣楚陌苓,其罪有三:一曰勾结西凉,二曰刺杀亲王,三曰意图谋反......”
每一条罪状念出,燕南飞的眉头就皱紧一分,陈默的指尖在玉带上掐出青白,修濡的呼吸越发粗重。而楚陌苓只是静静听着,嘴角噙着笑,仿佛听到什么荒唐笑话。
“楚陌苓,”萧程锦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刻意为之的威严,“你可知罪?”
楚陌苓抬眸望去,晨光太盛,看不清天子神情。她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不知,亦不认。”
行刑前,萧程锦缓步走到楚陌苓身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试探,“楚陌苓,只要你肯助朕一臂之力,过往种种,朕都可以既往不咎。今日这些罪名,朕也能一笔勾销。”
楚陌苓抬眸看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想到萧程锦做的那些事,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萧程锦怒极反笑,“好,很好!”
他突然夺过侍卫手中的刑杖,狠狠一杖砸在楚陌苓背上,“这便是忤逆朕的下场!”
他转身面向台下百官,声音响彻广场,“朕要亲自行刑!”
杖影重重落下,楚陌苓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余光中,她看见燕南飞指节发白,陈默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修濡几乎要冲上来,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又被陈默死死拉住。
楚陌苓心知自己难逃一死。台下那些老臣都是明眼人,谁看不出此案的蹊跷?谁不知楚家满门忠烈?若她的死能让萧程锦尽失人心,倒也不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突然,宫门处传来一阵骚动。起初只是零星的低语,渐渐汇成喧哗,最后化作震天动地的声浪。
“殿帅于雍和忠心耿耿,绝不会反!”
“殿帅戍守边疆,为民除害,忠心可见!”
“求陛下明察!”
“求陛下明察!!”
“求陛下明察!!!”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如惊涛拍岸,震得宫墙都在颤动。楚陌苓眼眶发热,背上的伤痛似乎都不那么难忍了。
萧程锦脸色铁青,刑杖悬在半空。侍卫匆忙来报,“陛下,城中百姓自发聚集,此刻都跪在宫门外......人数已逾万......”
楚陌苓忽然明白了父亲和兄长誓死守护的意义。他们守护的从来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位,更是这万千黎民百姓的太平盛世。而今,这份守护化作了最温暖的回报。
宫墙外的呼声仍在继续,如春雷滚滚,震撼人心:
“请陛下还楚将军清白!”
“楚家满门忠烈,绝不可能谋反!”
“求陛下明察秋毫!”
这声声呐喊,是楚家数代人用鲜血浇灌出的民心所向。
萧程锦的脸色由青转白,握着刑杖的手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宫门方向,额角青筋暴起,连冕旒垂下的玉珠都在微微颤动。
“反了......都反了......”他声音发颤,突然望向楚陌苓,“你究竟给这些贱民灌了什么迷魂汤?!”
楚陌苓嘴角渗血,却露出一个讥讽的笑,“陛下错了......这不是迷魂汤,是民心。”
她一字一顿道,“你永远......都不会懂。”
萧程锦猛地松开手,刑杖掉落在地,他踉跄后退两步,“朕是君你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环视四周,发现就连自己一手提拔的文官们都垂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台下百官更是神色各异,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暗暗摇头。
“陛下......”新任总管太监战战兢兢上前,“百姓越聚越多,再这样下去......”
“闭嘴!”萧程锦厉声喝道,声音却带着几分慌乱。他死死盯着楚陌苓,眼中情绪剧烈变幻——愤怒、不甘、嫉妒,最后化作深深的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拥有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不是三十万人马,不是落枫铁骑的兵符,而是这震天动地的民心所向。
“暂......暂且收监。”萧程锦声音发虚,“待朕......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