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疯缠(138)
一缕黑雾悄无声息地卷起地上的被子,轻轻盖回他身上。
“睡相还是这么差。”时降停低声呢喃,双手撑在江余枕边。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江余安静的睡颜上。
慢慢笑了。
“阿余,痛苦吧,痛苦吧……死后,就能变成跟我一样的存在了。”
化作不人不鬼、不死不灭之身,如此一来,生死无法将其分离,怨恨永远留存。
一缕缕黑雾撑开江余的眼皮,他浅黑色的瞳眸涣散,泛着细碎波光。时降停拿起得来的小瓶子,像滴眼药水般,往他眼中滴入液体。
“唔……”睡梦中被滴眼药水,江余难受地低哼,又被按住,在另一只眼睛里也滴满了液体。
很快,江余迷糊着清醒一瞬,看见近在咫尺的脸,条件反射抬手就是一巴掌!
手却穿透了空气。
随后,他又睡了过去。
时降停望着重新陷入沉睡的江余,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他的阿余,终于对他卸下心防了呢。
他俯身贴近江余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陶醉地闭上眼睛,“真好听呢……”
“这样的声音……”苍白的唇瓣轻启,“要是能永远只给我听,就好了。”
……
不知道为什么。
江余的梦境原本是平缓的,像一片无波的湖,偶尔泛起涟漪,却从未掀起惊浪。
可不知从何时起,湖水开始翻涌,无数噩梦如同水底伸出的苍白手臂,将他拖入窒息的深渊。
他又一次梦见了那片森林——黑木森林。
参天巨木如同沉默的鬼怪,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漆黑的树皮上布满裂纹,像是干涸的血痕。树冠遮天蔽日,只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江余站在其中,渺小得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
他茫然地走着,脚下枯枝断裂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谁的神经上。
忽然,树皮开始剥落。
黏稠的液体顺着树干缓缓滑下,一滴,两滴,落在他的手上,冰凉而黏腻。
是血。
暗红色的液体在粗糙的树皮上蜿蜒,扭曲,最终形成模糊的字迹——
【阿余……阿余……】
起初只是轻柔的书写,如同叹息。
可随着他越走越深,那些字迹开始变得狰狞,血红的笔画疯狂蔓延,爬满整片森林——
【江余江余江余江余江余——!!】
江余的呼吸一滞。
时降停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只有在极怒时,才会用这样冰冷的语气。
血字仍在变化,像无数张扭曲的嘴,一张一合地吐出诅咒——
【来陪我吧……求你来陪我……】
【这里太冷了……好孤独……】
【江余,你也死吧,跟我一起死吧……】
【凭什么你出去了,就要忘我……】
最前方的一棵巨树突然扭曲,树皮撕裂,露出内里腐烂的木质,血水喷涌而出,汇聚成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我要杀了你。】
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
江余踉跄后退,转身就跑。
可无论他跑得多快,那些血字如影随形,树干疯长,枝桠交错,在他头顶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
而笼外——
夜空之上,缓缓浮现一张巨大的脸。
时降停垂眸看他,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可那双眼睛却黑得渗人,像是无底的深渊,只等着他坠落。
江余瘫坐在地,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再也飞不出去。
是啊……
他怎么会忘了呢?
亲手埋葬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温柔?
……
这一夜,噩梦如影随形。
他梦见时降停在他身后追逐,脚步声不紧不慢,却永远甩不掉;梦见江家燃起熊熊大火,火舌舔舐着父母的躯体,焦黑的指骨从车窗伸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梦见自己再一次被活埋,泥土灌入口鼻,窒息感真实得令人崩溃……
都说梦境是平行世界的投影。
那这些……是预兆吗?
江余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
他这辈子逃不出时降停的囚笼了。
第100章 情人小森林
车身猛地一颠,江余从混沌中惊醒。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晨光透过车窗洒在脸上。意识逐渐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蜷缩在车后座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我……怎么在车上?”他嗓音沙哑,喉间还残留着噩梦带来的干涩。
前座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天刚亮大家就陆续下山了。老爷夫人见您睡得沉,特意嘱咐别吵醒您。”
司机顿了顿,“怕吵着你,他们坐前车先走了,说是有事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