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疯缠(144)
老刀眯起琥珀瞳眸,敏锐道:“真想弄死一个人,不是你这个眼神。”他摇摇头,烟灰簌簌落下,“你心里装着一团乱麻呢。”
“……”
江余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牙刷的塑料包装,最终缓缓将它放回货架。
是啊……
他本该高兴的。
明明终于找到了让时降停彻底消失的办法——
那个永远阴魂不散的恶鬼,终于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他应该欣喜若狂,应该松一口气,应该庆祝自己即将摆脱这场噩梦。
自己期待许久的,不是吗?
可为什么……心里却像被无数根细线缠住,越勒越紧?
乱成套了。
老刀没察觉他的异样,自顾自地溜达到烟柜前,熟门熟路地敲了敲玻璃,指着最贵的烟对店员咧嘴一笑:“来三盒,长的。”他拇指一翘,指向江余,“他付钱。”
买完烟,老刀又晃悠着往酒区走。
可刚迈出两步,江余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有没有办法——”江余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嘶哑,“不让他消失,但能废掉他的能力,把他……永远困住?”
老刀一愣:“哈?”
刚才不还在商量怎么让那恶鬼魂飞魄散吗?
怎么转眼就改主意了?
“有吗?”江余的瞳孔一点点被暗色吞噬,执拗地重复,“能不能……困住他?”
“我们困鬼的法子当然有,多的是。”老刀挠了挠头,“但像时降停这种厉鬼,还是彻底灭了干净……”
话没说完,江余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老刀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我不要他消失。”
江余的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又带着某种扭曲的兴奋。
“我不要他超生,不要他魂飞魄散……我要他活着——不,我要他‘存在’着,永远被困在囚笼里,永远……被我折磨。”
他的语调越来越诡异,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
是啊,让时降停消失?
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凭什么他解脱了,自己却要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里?
凭什么一直以来被折磨的是自己?
江余比谁都清楚——哪怕时降停彻底灰飞烟灭,自己也不可能真正忘记他,永远无法走出他带来的阴影。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想先逃离这个世界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模样有多骇人,眼瞳深处隐约有黑雾流动,像是某种扭曲的执念在疯狂滋长。
恨意、怨念,成为新生的养料。
一般死后能成为厉鬼的,就是这种人。
老刀盯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俩特么玩我呢?”
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疯子。
第104章 “我们想要一个家”
黑木森林。
枯死的枝干如扭曲的骸骨刺向天空,整片森林沉浸在灰白的死寂中,仿佛被世界遗忘的坟场。阴冷的雾气在树隙间流淌,连风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就在最后一缕黑雾即将消散时,它忽然挣扎着翻涌起来,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重新凝聚回森林深处。
怨气滋养着它,让它愈发浓稠、粘腻,最终——
重新化作了人形。
时降停的靴底碾过腐土,枯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他缓缓张开双臂,仰起头,深深吸入这片土地腐朽的空气。
……真舒服啊。
哪怕他憎恶这里,哪怕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痛苦与绝望——可这里终究是他的归处。
他出不去,就只能让人进来了。
枯枝后,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暗处窥视,却又畏惧地保持着距离。
时降停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病态的笑。
“哈哈哈……快,继续建……”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生锈的刀在骨头上摩擦,“阿余会来找我的……我的阿余……不能让他没有地方住……”
“咔嚓!”
他徒手劈断一棵枯树,拖着树干向密林深处走去。
在那里,一座由黑木搭建的房屋已经初具雏形——歪斜的框架,粗糙的接缝,每一处都透着疯狂与执念。
这是现实世界的造物。
是囚笼。
“阿余……江余啊……”
时降停喃喃低语着,手起掌落,树干应声而裂。
周围的鬼影战战兢兢地聚拢,开始按照他的意志继续搭建。
而在半成型的房屋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巨大的黑棺——
宽度刚好容得下两个人。
厚重的铁链缠绕其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里,即将成为他们永恒的牢笼。
死人才该待的地方。
……
光阴如箭,转眼已过两日。
江余整日缠着母亲软磨硬泡,执意要随老刀入山修习玄门之术。平日里,江余从不对母亲说谎,更遑论要离家三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