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疯缠(210)
“名字叫……《GiveMeYourHeart》。”
江余的手被按在琴键上,冰凉的黑白键贴着他的指尖。
“不用怕,”时降停的声音很轻,“跟着我就好。”
第一个音符响起。
起初很慢,像雨滴落在湖面。时降停的指尖带着他的,在琴键上缓缓游走。江余屏住呼吸,仿佛连心跳都跟着旋律慢了下来。
很好听。
可渐渐地,曲子变了。
节奏越来越快,音符越来越重。时降停的手指像失控的刀刃,在琴键上劈砍。江余慌了,他的手指被拽得生疼,跟不上这样疯狂的节奏,弹错不少音。
“我、我不行……你弹吧,我——”
但时降停充耳不闻。
琴声如暴风雨般倾泻,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江余的手腕被死死扣住,被迫在琴键上跌跌撞撞地奔跑。
他看见时降停的眼神——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是非常浓重,不曾外露的戾气,以及压抑多年的怨气。
最后一个音符,时降停几乎是砸下去的。
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寂静。
时降停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灵魂也吐出来。他的手从琴键上滑落,整个人都要融入这份寂静之中。
“你喜欢吗?”他轻声问。
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去——江余在哭。
泪水无声地滚落,江余用袖子胡乱擦着脸,哽咽着说:
“……不喜欢。”
时降停弯腰问他:“为什么呢?”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第151章 是希望亦是绝望
那之后,时降停再没为江余弹过琴。
——他不喜欢。
也是,那样疯狂又绝望的旋律,谁会喜欢呢?
日子像沙漏里的细沙,无声流逝。孤儿院的买家越来越少,时降停却意外地获得了更多陪伴江余的时间。
可死亡仍在逼近——十五岁像一道闸门,跨过去的孩子会被打包出售。
他没时间了。
或许上天终于垂怜,江家夫妇来了。
时降停知道,自己长久以来的伪装没有白费。他机灵、聪明、成绩优异,每一分表现都精心计算。
可很快他发现,江母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余身上——那个单纯到近乎透明的孩子。
他们从朋友变成了竞争者。
如果只有一个人能逃出地狱,谁会松手?
“阿余,为什么要和我争?”
“可是降停……是你要先丢下我啊。”
那些年滋生的名为“依赖”的毒藤,将两人越缠越紧。每一次挣扎都让尖刺扎得更深,直到连最后一丝光都被绞碎。
最终,时降停赢了。
他用全优的成绩换来了离开的资格。
院长王伍德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但无所谓了——只要踏出这座山,他总能找到活路。
他有这份自信。
那晚,他在花园里等江余。他明白,他的阿余……很不开心,他很害怕。
月光下,时降停摘下假花丛中唯一完好的那朵,别在少年发间。
“我会回来找你。”他许下承诺,指尖拂过江余颤抖的睫毛,说:
“你和我,本就不该在这样的地方腐烂。”
他太自信了。
当看见江余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时,他想:他的阿余还是这么好哄。
只要先逃出去,总有办法回来带他走——
人总是会在触到希望时,忘记深渊还在脚下。
第二天深夜临道别,不知为何,江余突然紧紧抱住他,一声声唤着他的名字。少年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央求道:“我们去山里抓萤火虫吧?”
时降停本能地抗拒——夜里的山路太危险,何况明天要离开……
可当江余仰起脸时,所有拒绝都哽在喉间:如果这真是最后一夜呢?
如果他出山后无法回来呢?
如果那些萤火虫,将成为永远错过的星光呢?
不允许。
“好。”他听见自己说。
便当真一去山上不回。
信任,成为了开启死亡之门的钥匙。
之后啊,萤火虫捉了满满一玻璃罐,两个少年相视而笑。
这似乎是离开前,最美好的回忆了。
可那罐子当晚就碎了,萤火虫四散飞走,它们自由了。
紧接着,时降停被江余狠狠按倒在泥地里。
他的阿余全身都在发抖,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双手却死死掐着他的脖子,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江余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到时降停的耳朵嗡嗡作响。
时降停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人——那个向来温顺如布偶的少年,居然学会了反抗。
每一句控诉都像刀子,他无法反驳,因为江余说的都是对的。都精准的扎穿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