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疯缠(240)
在时降停的视野里,江余胸腔内的景象清晰可见——鲜红的心脏艰难跳动着,表面爬满狰狞的黑色脉纹。
更可怖的是,心脏内部竟还寄生着一颗漆黑的“果实”,它已膨胀到极限,正不断撕扯着宿主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
这正是江余心痛的根源。
这颗“果实”,是时降停亲手种下的。
从重逢那刻起,这颗种子就已埋下。
它吸食着宿主的生命与怨念生根发芽,如今到了必须收割的时刻。
否则,江余的心脏终将被彻底撑爆。
原来,死亡从一开始,便已预知。
就像一本早已写就的书,他们的故事并非从开端走向终章,而是在既定的结局里徒劳挣扎。
命运早已铺好每一条脉络,他们却偏要在注定的轨迹上相拥、接吻,仿佛这样就能改写最后的句点。
它们本就同频跳动。
他们注定相引而活。
在梦境山庄时,江余用心头血浇灌的那颗假心脏,隐喻的就是他自己的心脏。他亲手踩碎的,也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时降停早给过暗示。
要他每日亲手去照顾它。
只是江余,始终没能领悟。
“阿余……”时降停的嗓音浸着夜露般的凉意,“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卑劣?”他的指尖抚过怀中人苍白的脸颊,“我瞒了你这么久……”
“你问过我,把心脏藏在了哪里。”
“现在告诉你——”他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缠着说不清的痛楚,“我把整颗心,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你身上。”
“你死,我亡。”
在果实成熟前,江余必须活着,却又必须满足死后化鬼的条件——这矛盾的枷锁,连时降停都快要被逼疯。
恨意成了唯一的解药。
有时他真渴望坦白一切……可坦白之后呢?
不过是徒增痛苦,然后依旧要手牵手走向既定结局。
什么也改变不了。
“睡吧……”他轻吻江余颤动的眼睫,“等醒来时……我们会有新的人生。”
唇瓣贴上眼尾的刹那,他尝到了咸涩的泪水。
“阿余……?”
指腹慌乱地擦拭,可温热的泪却越涌越多。
原来梦里……也会流泪吗?
没关系……
还没到最后一刻。
再等等……
等到那一刻——
他会亲手剖开这具温热的胸膛,取出那颗跳动着两人性命的心脏。
时降停猛然抬头,瞳孔暗光流逝——他感知到大批人马正闯入黑木森林。低头看了眼怀中昏睡的江余,他收紧的手臂微微发抖,最终化作一声幽长的叹息。
为什么都要来夺走他的阿余……
小心翼翼地将江余放回棺中,他的身形倏然溃散,化作一缕黑雾消失在雨幕里。
江母一行人抵达深山外围时,已是上午九点多。
本该天光大亮的时候,森林上空却依旧黑云压顶,暴雨裹挟着雷鸣倾泻而下。
不少记者本想跟拍,可面对如此险恶的天象,终究惜命地退回了森林边缘。有人甚至已经拟好了“搜救队全军覆没”的标题,只等着抢发第一手噩耗。
这支三十多人的队伍里,除了救援人员,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尾巴——
“这次倒是轻松。”老刀眯眼打量着死寂的森林,“鬼怪们都被雷吓得不敢出来了。”他忽然压低声音,“但越往里走,越危险。”
“所以咱到底来干啥的?”有人忍不住插嘴。
“砰!”老刀一记暴栗敲在那人头上,“再敢问老子一句废话就把你喂时降停!”
这话说的,好像时降停是条狗一样。
没有人注意到,密林深处有双猩红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那目光里翻涌着暴戾与不耐,正在恼怒这群蝼蚁打扰了他与阿余的最后时光。
可偏偏……不能杀。
若是见了血,等阿余醒来……就真的讨厌他了。
时降停忽然勾起嘴角,指尖轻弹。整支队伍的行进方向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移。
“还不现身!”领头的道人突然暴喝,竟真有一些真本事。
四周寂静无声。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打着旋儿落下的枯叶,宛如嘲弄的鬼脸。
当众人终于来到深山腹地时,一堵由巨型藤蔓编织的荆棘之墙,彻底拦住了去路。
墙后面是什么?
第173章 时降停在无差别杀人!
巨型藤蔓墙如远古巨兽般盘踞在众人面前,静止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其高度直插云霄,在暴雨中若隐若现,仰头望去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界限。豆大的雨点砸在藤条上,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雨声哗啦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