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吻警告:直男侠侣掉马实录(44)
易衔瑜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雨水顺着他深刻冷硬的面部轮廓不断滑落,胸口因剧烈的奔跑和踹门的动作而起伏不定。
他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搜寻,瞬间穿透昏暗的光线。
锁定了楼梯拐角下方——那个蜷缩在地上的身影。
霍浔被那声巨大的踹门巨响惊得猛地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脆弱的水光。
眼睛红肿,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痛苦和猝不及防的惊惧。
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茫然又恐惧地看着门口那个去而复返、浑身湿透、散发着骇人戾气的易衔瑜。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易衔瑜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焦灼。
在看到霍浔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那双盛满了惊惶与痛苦的、红肿眼眸的刹那。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僵死!
他踹门的动作还维持着惯性,右脚悬在半空,身体微微前倾。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在看清霍浔狼狈哭泣的模样后。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猛地一拧!
一种尖锐的、陌生的、近乎撕裂般的痛楚,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他从未见过霍浔哭。
那个在游戏里沉默犀利、在公交站浑身是刺、在体育馆倔强隐忍的霍浔……
此刻,像一尊被打碎的、沾满泥泞的琉璃娃娃。
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上,无声地淌着眼泪。
易衔瑜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悬在半空的脚,极其僵硬地、缓缓地放了下来。胸口那股横冲直撞的暴戾和焦灼,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让他手足无措的……
慌乱和一种深切的、让他心脏揪紧的钝痛。
霍浔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瞬间褪去的暴戾和翻涌上来的、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
看着他僵立在门口、浑身滴水的狼狈样子。
巨大的委屈和刚才被强行打断的悲伤再次汹涌而上,他猛地低下头,将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瘦削的肩膀再次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是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那细微的、充满绝望的颤抖,像无数根细密的针,反复地扎在易衔瑜骤然变得无比柔软的心尖上。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所有准备好的、愤怒的、质问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沉默地、有些僵硬地迈步,走进了这个充满霉味和冰冷绝望气息的楼梯间。
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霍浔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蜷缩成一团的霍浔完全笼罩。
霍浔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缩紧身体,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墙壁里。
易衔瑜的目光扫过霍浔紧抱着左臂的姿势。
扫过他湿透的、沾满泥泞的裤腿,扫过他脚边散落的、被雨水泡烂的练习册……
最后,定格在他微微颤抖的、埋首膝间的后颈上,那里脆弱的骨骼线条清晰可见。
一种强烈的、近乎窒息的感觉攫住了易衔瑜。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弯下腰。
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笨拙和迟疑,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的视线落在霍浔脚边不远处——那里散落着几个小小的白色药瓶和铝箔药板。
显然是从他湿透的书包或口袋里掉出来的。
其中一个瓶子上,贴着清晰的标签,写着“双氯芬酸钠缓释片”和一些剂量说明。
易衔瑜认得这个药名。上周在医院,医生就开过这个,是强力止痛的。
他沉默地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雨水和凉意,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
捡起了那几个沾了灰尘和湿气的药瓶和药板。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身,那感觉却异常滚烫。
他直起身,看着掌心里那几颗小小的“救命药”,又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依旧在无声颤抖、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
体育馆里,他亲手砸碎了崭新的护肩。
而现在,在这个冰冷肮脏的楼梯间里。
他弯腰捡起的,是霍浔赖以止痛的、最廉价的药片。
强烈的讽刺感和一种深切的、几乎将他淹没的自责与心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噬。
他攥紧了手里的药瓶,冰冷的棱角硌着掌心。
所有的暴戾,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为什么”。
都在霍浔无声的眼泪和他掌心里这几颗廉价药片面前,溃不成军。一股陌生的、巨大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