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苏郁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床上，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好像……亲上去了？！

不是模糊的靠近，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温度和柔软触感的……接触？！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狠狠抛下，在胸腔里疯了一样狂跳，擂鼓般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梦？！

他真干出这种事了？！对着沈明野？！

一股巨大的、足以淹没一切的尴尬混合着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无措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瞬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时间倒流，把昨晚那个失控的自己掐死。

沈明野会怎么想？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会是什么反应？

是错愕？是厌恶？还是……愤怒？

急诊科的白墙冰冷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皮肤上。

苏郁用力将医用口罩的金属条压紧鼻梁，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那层薄薄的无纺布，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盔甲，将所有的惊涛骇浪、所有的慌乱无措都死死地按在了下面，封印得严严实实。

接诊、询问病史、快速查体、下达处置医嘱、开药……

他依旧是那个温和耐心、细致周到、逻辑清晰、处理问题滴水不漏的苏医生。

每一个指令都冷静清晰，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仿佛昨晚那个失控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在洗手池前，冰凉刺骨的自来水哗哗地冲刷过他修长的手指，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而清晰的柔软触感，又顽固地从记忆深处爬了上来，紧紧缠绕在他的唇瓣上。

那感觉如此鲜明，甚至盖过了消毒液的刺鼻气味。

他烦躁地拧紧水龙头，抬起手，用指腹狠狠地、近乎粗暴地蹭了蹭自己的下唇，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难以清除的污迹，动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自厌。

傍晚时分，急诊大厅的人流终于有了短暂的间隙。

苏郁靠在冰冷的护士台边，身体深处涌上的疲惫感让他微微闭了闭眼。

他摸出手机，只是想看一眼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图标上那个鲜红刺眼的小红点，像一滴血珠，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视线。

他随手点开，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那一排排联系人……

然后，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冰钉冻结，彻底定在了屏幕上。

沈明野的头像……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风景图。

它被换成了……

那只在商场潮玩店里见过的、毛茸茸的、耷拉着长耳朵的垂耳兔玩偶？！

就是那只兔子！

就在他干了那种荒唐事之后的第二天？！

巨大的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让他一瞬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那点兔子柔软的绒毛，此刻却像针尖一样刺着他的眼睛。

这算什么？！

无声的嘲讽？还是……某种他完全不敢去深究的暗示？

短暂的冲击过后，是更深的、如同黑洞般的茫然，将他整个人吞噬。

沈明野到底在想什么？他换这个头像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疯狂盘旋，搅得他思绪一片混乱。

沈明野从苏郁家离开之后，后半夜的城市寂静无声。

沈明野坐在客厅沙发上，指间的烟燃了又熄，熄了又点。

窗外天色由浓黑渐渐转为深灰，晨曦微露。

他几乎没有合眼。

苏郁醉酒后带着孩子气的不讲理，那扑上来时毫无章法的冲撞，还有唇上那一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在他清醒得过分的大脑里反复回放。

推开的动作几乎是本能，是长久以来构筑的防线的应激反应，可推开之后，指尖残留的那点温度和气息，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天快亮时，他终于站起身，走到玄关柜前。

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纸袋，是他昨晚从超市回来时，趁苏郁不注意，又折返回潮玩店买的。

他拿出那只柔软的垂耳兔玩偶，圆溜溜的眼睛带着点无辜的懵懂。

他拿起手机，对着兔子拍了一张。

光线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兔子身上，绒毛显得格外柔和。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点下确认。

头像更换成功。

那只毛茸茸的兔子，安静地占据了他微信头像的位置。

……

深夜十一点多，急诊科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喘息。

持续的高强度工作让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胃里一阵阵强烈的、空虚的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