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繁华(101)
七喜面露苦色的应了句:“是。”
到夜里谢执又去了凤仪宫,繁华正倚在榻上手持着卷书,见他来了都未曾起身相迎。
今早她去给太妃娘娘请安,太妃娘娘一直盯着她唇上的伤还有脖颈处的位置看,没多久便让她退下回宫歇息。
她今早特地穿了件高领的衣裳,打了粉在脖子处,抹了口脂才去见太妃娘娘的,谁曾想还是被太妃娘娘给瞧了出来。
谢执自顾自地坐在她身旁的梨椅上,两人各做各的事,谁也没开口说话。谢执已经一天一夜都未曾合眼了,前半夜他好不容易等太妃娘娘醒来,询问缘由。
太妃娘娘说:“夜里惊梦,忽而梦见了死去的女帝,梦见了先帝,梦见了丽嫔生你时的场景。还有许多你不认识也早已不在的人,又梦到了宫变。”
“十三,你莫要忘记你的皇位是用多少人的鲜血换来的。你莫要学先帝,定要做个为国为民、光明磊落的明君。”
谢执坐在椅子上沉思,丽嫔生他之时,便是她丧命之时。
太妃娘娘这梦,是凶不是吉。
七喜端着一碗汤药上来,繁华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谢执端起那碗汤药面不改色地一口喝下。
七喜的表情十分难看。
她放下书卷,谢执也喝完了,将碗放在雕花托盘上。七喜都快哭了,却只能将门给两人合上,退了出去。
第43章
屋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谢执喝得那碗药味一直萦绕在繁华的鼻尖, 散不去。
繁华路过谢执身侧时,还是忍不住停步询问:“你喝的是什么?”
她语气随意,似乎昨夜的不欢而散只是一场梦境, 并非真实发生过那般。
谢执莫得松了口气,主动伸手去握住繁华的指尖, 抬头地看着她:“调理身子的药。”炙热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五指,
“无碍事的, 这是对我有益的药。”
谢执常年头疾、外加被幼时心境所困,常常犯病,他偶尔也会喝些安神汤。
繁华顺势低头去瞧他, 还未深想, 听着谢执温着声问她:“阿晚, 昨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吗?”
他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委屈。
繁华的心,莫名就软了下来。
谢执顺势将脸紧贴在她腰间,静静道:“阿晚, 昨夜我错了。”
他双眸直视窗外黑夜, 平静而又坚定地道:“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够横在你我二人之间。”
十分平静的一句话,繁华却能感觉到谢执这句话下, 压抑着是怎样汹涌澎湃的感情。
她心里头的那些气, 慢慢得一哄而散了。
夫妻之间最忌讳互相置气,你不理我, 我不理你。时间一久, 两人的感情也淡了。她不喜欢猜,不喜欢有事憋心里。她的前半生, 已经过够了那种隐忍憋屈的日子了, 不想再为了这些俗事去内耗自己。
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她就能给自己求个痛快。
我与我周旋久, 宁做我。
于是她决定同谢执敞明了说亮话。
以前她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不重要,她只想要保住如今的荣华富贵。可昨夜,情动之时,她第二次感觉到了难过。
她很好奇,那些落在她身上怀念的目光,究竟在透过她看谁。
屋内,响起女子平静的说话声。
“谢执,画像上那位女子是谁。”
繁华说完这句话后,很轻微地泻了口气,肩膀都矮了一幅度。
她终于有勇气问出这句话了。
她不想往后余生都活在他人怀念的目光中,明明她还活着,活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
可大家都不是把她当成真正的她。
繁华满怀期待的等着谢执的答案。
房内落针可闻。
谢执敢把他已经知晓的真相告诉她吗?
他在犹豫,在害怕,他与繁华相握的手慢慢出了一层细汗。
“谢执。”见他长时间不说话,繁华忍不住催促他。
他紧握她五指的手松了松,缓缓开口道:“是丽嫔。”
纸包不住火的,从他口中知晓,总比从他人口中知晓要好。
谢执想,阿晚有权知晓到底谁才是她的生母。他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去隐瞒欺骗她。
哪怕这么做所带来的结果,有可能是最糟糕最坏的。
但他的爱是忠诚。
繁华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缓了许久,才颤颤开口:“你是说——我像丽嫔。”
没有疑惑的语气,这是一句陈述句。
陈述陈述,陈述到本人都无法接受,甚至还以为幻听了。
她内心大为震撼,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朝谢执的反方向后退一步。
“谢执,你——”她无法说出口剩下的话,仅仅短短这么一瞬间,她的眼中已经蓄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