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繁华(62)
“陛下——”七喜公公上楼寻谢执,打断了繁华的思绪。
她回头看向急奔而来的七喜,用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过她后知后觉又觉得多此一举,谢执服用加了迷药的饴糖,必然是要睡到明早。
“陛下他……”七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繁华接上话:“病发了。”
七喜看着安安静静的谢执,吓得腿直哆嗦。
“公公莫怕,陛下无事,只是吃了点迷药昏睡过去了。”繁华调整谢执的睡姿,让他头靠着她的肩膀舒服些:“外头风雨交加的,陛下也不易移位。不若公公去寻些干净的被褥,今夜就要委屈殿下在此过夜了。”
七喜晓得,陛下如今这个样子,若等雨停了回去养心殿,即使下令封锁消息,这一路上总会有人走漏风声的。陛下的弱点,且容他人知晓。因此过往他们对外一律声称,陛下有头疾。
倒不如直接就将消息封锁在藏书阁。
“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本宫同陛下在藏书阁温书一夜。”繁华神色平静地说出这句话,脸上丝毫没有一丝羞涩。
七喜抬眼瞧着眼前的华嫔正微微低头,左手绕后揽着陛下的肩膀,右手搭在陛下的左手上,似乎还在替陛下搭着脉。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华嫔娘娘,是祝太医的嫡女,略懂医术。
“可有问题?”七喜还是不放心,担忧陛下出事。
“学艺不精,诊不出有什么问题。”繁华依旧低着头,切脉的手从谢执的手腕处放开,与谢执的掌心相贴,试图将谢执的手紧紧包裹住。
繁华拢紧了谢执的身子:“陛下有些冷了。”
掌心都是冰的,没有温度。
“奴才这就去寻。”七喜连忙退了出去,去寻干净的被褥了。
七喜走后,藏书阁里又只剩他们二人了,以及这沉默不会说话的万千书海。
繁华握着抬起谢执的手,“陛下——”
她唤着他,轻轻朝他掌心里呵着暖气:
“你到底为什么病了。”
第27章 (捉虫)
七喜很快寻来了干净的被褥, 顺道还带来了乔装打扮成太监的太医。
太医也替谢执诊过脉,确认谢执真的并无大碍后,在场所有人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七喜连同太医都退了下去, 候在下头守夜。
繁华屈膝背靠着书柜,坐在谢执旁边的位置上, 手里头翻着《大周疑难杂病论》。外头的风雨声小了些, 能够听见她哗哗的翻书声。烛身越来越短, 她的动作越来越缓。
她悄悄合上了眼,书从指尖滑落。
外头雨停了,风从窗棂里溜进来。
夜深了。
繁华被冷醒, 双眼惺忪地掀开被褥, 迷糊的睡在谢执身侧。
暖意和属于另外一个人的气息瞬间包裹着她。
燃烧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一下, 屋内的暖黄的光线,逐渐被白日微光取代。
蜡炬成灰,旭日升起。
谢执缓缓睁开了眼。
一张展新的被褥, 盖着两个人。他看向身旁熟睡的姑娘, 昨夜的记忆一一涌上心间。
还好,他没有失控。
这是他心里唯一的庆幸, 他没有吓着他唯一的朋友。
没有喧肆尖叫, 没有弄得自己头破血流,没有瞧见世人畏惧、视他如怪物的眼神。
谢执丝毫不敢动, 就这么静静看着繁华, 双目出神。
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他。
就连从小就伺候他的宫人,都会在背后曲曲他是个暴躁、性情狠戾的疯子。宫人畏惧他, 害怕他, 担忧天一阴,谢执就取他们性命。
但他们又有求于他, 讨好着他。这副熟悉的嘴脸,他从小就不陌生。
“你也会同他们一样吗?”谢执情不自禁将自己的心声说了出来。许是昨夜太累了。繁华没有被吵醒。
谢执伸出手捻起繁华耳间垂下的发丝,欲将其放在她耳后,正要越过她肩膀的时候,繁华刚好醒来了。
谢执的手顿住,刚好对上她迷离的眼神。她先是微侧过头看他的手,见他的手刚好落在她肩膀衣裳上方,原本迷离的眼前逐渐清明。
“陛下该早朝了。”她坐起身,轻声劝止,不动声色的与谢执拉开些距离。
谢执的动作落了个空,他也从被褥上起来,看着眼前的姑娘眼中没有丝毫疑问和畏惧,厌恶之色。
谢执莞尔,她跟别人都不一样,她从来都不畏惧孤,且还将孤真心当做朋友过。即使她发现孤的真实身份后,起了点小心思,不过那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王权富贵,他都给得起。
“可还有些不舒服吗?”繁华跪坐在谢执面前,一双刚睡醒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由自由地摸上了他的脉。
脉象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