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繁华(88)
重新拿起画笔的谢执手一顿,他在画,毕生的挚爱。
但这话他不能同阿晚说。
现在的阿晚并不喜欢他,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
他的爱会吓退阿晚的。
他只是默不作声地将剩下的部分画完。
繁华终于知晓他画得是她:“不对,这里少了个你。”
她指着画中自己右侧的位置:“得添上。”
风吹动挂在檐边的角铃,叮铃铃的。
谢执笑着解释:“阿晚,我瞧不见自己坐在你身侧的样子,无法画出。”
繁华便说:“那你就想象你坐在我身侧的样子。”
谢执淡笑着摇摇头,他做不到。
他在等画晾干,将画带回养心殿。
繁华追问:“陛下为什么老是画臣妾。”
她记得上一次凤仪宫,陛下也曾画过一幅她的画像。
“因为我喜欢。”他打直球又含糊其辞。
繁华眨了眨眼,听着谢执继续说:“每幅画的背后都蕴含着画中人当时不同的心境,我喜欢画这些。”
其实他内心里真实的想法是,记忆会模糊,他会老去,他怕以后忘记了她的样子。
每一幅画的背后,其实不止蕴含画中人的心境,还有作画者的心境。
那些美好的画面,他每拿出画卷看一次,当时那份深陷其中的欣喜,便又再重现一次,感触会再深入一次。
她不知晓的是,他偷偷也将他初见她时的场面也画了下来,还有昨夜同她一块看得那场烟火。不过画上都有些缺陷,他并未画出陪着她的自己。
他不知晓那时的他是什么样子的。
下次他要带面镜子,他要揽镜自览。
——
繁华同谢执在温泉宫里再待了两日,便回宫里去了。
三日后,季宴安要带着长乐公主回门。太妃娘娘趁二人还未到之前,召铃兰姑姑到承乾宫。一是因为铃兰姑姑是长乐的生母,二是因为她手头上有些消息要同铃兰姑姑商量。
铃兰姑姑刚坐下,坐在主位的太妃娘娘便道:“你见着那孩子了吧?”
“在长乐的婚宴上见着了,眉眼间是有几分相似的。”她恭敬回答。
过了一会后,铃兰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震惊地抬起头道:“太妃娘娘莫不是怀疑……”
“住嘴。”太妃娘娘一个眼神剜过来,警告她后半句话不必说出口了。
“陛下最近在查京中的一片芦苇地,还有带温泉的庄子。”太妃娘娘提点道,多余的便不再说了,余下的给铃兰自己想。
铃兰:“可是同华嫔有关?”
太妃娘娘斜晲她一眼:“不然哀家怎么特地同你说此事。”
太妃娘娘自有自己打探消息的方式,况且陛下在办此事的时候,并未十分保密。
铃兰起身行礼:“奴婢记下了,一定会替娘娘查清楚此事。”
当年的事她是当事人之一,许多事情由她去查效率更高。
太妃娘娘颔首:“等会长乐过来,你就继续坐这吧,让女婿也给你敬上一份茶。”
铃兰姑姑感激不尽,太妃娘娘这是在抬举她:“奴婢多谢娘娘。”
两人谈话刚结束没多久,季宴安同长乐便到了承乾宫。长乐瞧见铃兰姑姑也在,原本欢喜的神色便淡了些。
他们率先给太妃娘娘敬了茶。
太妃娘娘轻抿一口茶后:“铃兰生你一场,也带着你夫婿给你母亲敬盏茶。”
长乐不情不愿地给铃兰姑姑敬了盏茶,季宴安倒是神情自若,没有看出丝毫不愿。
太妃娘娘倒是对这个女婿很满意,有上进心,能屈能伸,是个能做事的人。
可铃兰姑姑却不这么想的,她只觉得季宴安没本事,娶了她女儿让她住在那么小的宅院里,应付着一大帮家子的人。
敬茶仪式结束后,太妃娘娘还留下二人谈了会话,待差不多到午时,还留二人用午膳。
太妃娘娘:“等会陛下也过来一块用膳,吃顿午饭再回去。”
谢执自然带着繁华一块来了,繁华起初是不想来的,等会又要遇上季宴安了,她是不想的。
但她不想去,谢执也不想去了。
谢执说:让七喜去寻个借口应付了太妃娘娘去,他要留下来,同她一块用膳。
繁华又想了想,她这般扭捏的样子倒像是会让季宴安多想,认为她还喜欢着季宴安。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去赴宴,免得让人无端瞎想。毕竟这宫里就她一位后妃,她也代表着谢执的态度。
凤印也还在太妃娘娘手中,她还真不好落太妃娘娘的面子。
于是她便跟着谢执一块来了。
俩人来得正巧,菜肴刚刚端上桌都还热乎着的。谢执免了大家的礼,说:“家宴,就不必弄出那么多规矩了,都入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