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点病弱…加点中二病…[摇滚](79)
“你的十八岁,你母亲也离开你十年了……”郁父望着面前的少年,眼底浮现一丝复杂难辨的愧疚和怀念,半晌温声说,“我知道她临走前和你说过什么话,但是她那时已经神智不太清醒,她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这其实是离奇且寡闻少见的劝告,按常理母亲逝去时最后的遗言都会被理所应当的重视,何况郁父站在父亲的立场,要求孩子反复铭记她的话也再正常不过。
但郁父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两人微停,竟然都像早有所准备一般并无特别的反应。
划过郁宿脑中的场景,是眉眼相似的女人躺在病床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如死,颤得厉害,说话带有急促无力的喘息,和极端悲凉又狂热的笑意。
“你知道吗……有些天纵奇才的编曲家要亲眼目睹别人的死亡,才会在生与死交际的一瞬间,如火山般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创造力,这就是天赋和灵气绽放的时刻……”
“再见了,郁宿。”
郁宿闭了闭眼,淡淡地说:“不,母亲只是太期待我了。”
郁父换了话题,两人相安无事地交谈两句,语言中看不出多少父慈子孝,只有不太熟悉又勉强聊天的一问一答——
直到郁父木着一张中年沧桑的脸,忽然幽幽地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一天到晚睡觉半天说不出一句人话的儿子。”
郁宿默了一默,用最平淡的语气说最不孝的话:“这也没有办法吧。”
“……我做梦都想要一个……”身份为乐团首席的郁父开始老泪纵横,哭嚎着道,“和你完全相反的又美貌又华丽又天生就是全场焦点的新儿子啊!!”
被亲生儿子摧残得太多,导致中年男人的梦想都千奇百怪。
“啊,那就做梦吧。”
郁宿摇头走出窗台去,迎面撞到言笑宴宴的来宾们,绝大多数相识长辈,举着酒杯围上他,目光殷切地问有没有机会请他当众弹一曲。
宴会厅堂前的舞台,摆放大提琴小提琴钢琴,昂贵崭新亮光闪闪,都是郁宿从小到大无比熟稔的乐器。
郁宿轻轻叹一口气,拒绝道:“不,我不弹。”
“抱歉,我已经困了。”他谁也没看,向外缓步走去,“这里没有能让我有弹琴兴致的人。”
本该位于全场中心的生日主角只留下一句话便不见踪影。
来宾们举着酒杯怔愣,旋即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特立独行是天才的所有权,即便宴会不愿与人周旋而当场离开,亦然无需品味逾矩的痛苦,可以是被誉为褒义的不同流俗。只因他足够优秀,而世界上总有人愿意给优秀者更多优待。
而郁宿只觉得很困。
这一夜下雨,郁宿离开会场才发现眼前飘着淅淅沥沥的雨滴,细密的雨织成轻薄网丝的束缚,在宝石蓝的夜幕笼罩之下静谧孤独。
他撑起一把伞,走进雨里,在记忆搜寻一下,向着有光的地方走去,目的地是一家开业不久的小型便利店。成年礼的生日宴对他来说属于横插来的节外生枝,耽误不少时间,只想早点买下新品回家睡觉。
——街边坐着一位少年。
在废弃闭店的漆黑台阶上,长腿曲直,侧眸望过来。
半长的白发垂落一腰,颓废美丽到难以描喻,冷淡削瘦的面容,连眼睫也极长极细似乎是雪做的一般脆弱洁白,是一位不好接近的美人。
他像是刚从演出的舞台下来,身后漆黑披风拉开翩飞的影,熠熠冷光,星星般倒映在身边地面的电子琴包上。
他望过来,眨了一下眼睛,虚黑雨夜里红眸却是亮的,渲染无机质的脆弱和锋利,虽有一些病弱,却凌厉张扬毫不遮掩。
初夏的夜雨微凉,郁宿却在这双红眸里感到灼人的热意。
白化病,脑中跳出一个词。
他本来应该走过去的,也确实与美人擦肩而过,在自动欢迎音中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玻璃能映出窗外的雨,郁宿挠挠黑发,回头确认他还在原地,然后拿了一袋草莓泡泡糖,在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的泡面货架停了一停,下意识感觉泡面不搭,又伸手去拿柠檬蛋糕、牛奶吐司和一瓶维C果茶,再加一杯热气蒸腾的关东煮,在收银台前一起结账。
收营员递来一个大号塑料袋:“这是您的东西。”
“啊……谢谢。”
郁宿抱着袋子走出便利店,远远看向白发少年的方向,暴雨像一道天然筑起的屏障,将他隔离其中,仅与身边静静落地的电子琴相伴,似乎旁人无从擅近无隙可乘,而自己停在方寸之间随着降雨逐渐失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