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207)+番外
假太子双手并在一处,一个劲地往地上磕着头,磕破了皮,他泣不成声:“求你、求你不要杀我。”
萧悯有点生气,他握住了他的手,“太子不要与我一同去吗?”
假太子连连摇头,也不管看不看人。萧悯很是惋惜地站起来,似乎就要这么放过他了。立在暗处的武侯无声瞧了萧悯一眼,并没有从方才的惊愕中回过神,一时间也被这真假太子绕的神智不清。萧悯朝着那武侯伸出掌心,武侯一愣,旋即明白了,拔出插在腰带上的短匕首,递给他。
萧悯没有力气,就连拔这样的匕首都会发出很刺耳的声响。假太子听见了利刃之声,腿侧一阵热流滚过,没了命地开始疯爬。萧悯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在他后面跟着,有点像是鼓励稚儿学步一般,很是耐心。
人的恐惧总会比死亡来的激烈的多,假太子似乎知道自己逃不得了,他任命一般靠在墙角。萧悯就半跪在他身前,他说:“看着我。”
假太子颤抖着睁开眼,一行眼泪滚下来。
萧悯说:“你如此想要这个身份,却又做得这样不好。比我不如,可见你没什么用。”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遗憾和可惜,“我早可以要了你的命,可是我又太想看着你往下走。真太子教不会假太子,真是让人失望啊。”
还未来得及给对方什么反应的机会,萧悯便执着匕首刺进了他的喉咙。他不会用刀,扎到骨头时滑了一下,喷了自己一脸的血。因为做的不好不完美,他复又拽着假太子的发间玉带,这次真的缓慢而迟钝地刺进了该刺中的位置。
温柔地托着他的身体平放在地上,极快地抽身站起,带着点蔑视的俯视着。
原来血是喷溅出来的,而不是四面八方的流出来的啊。
陈翛紧拢在袖中的手指无声地攥紧了,他本不是个良善之人,可此刻瞧着萧悯这样病态的举动,竟也觉出了一股深深的恶寒之感。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已经病入膏肓,烂到了骨头里。
明宁帝被刘成山辖制着,内宫里的人都不知道皇帝究竟病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自登仙楼回宫,他便被锁在了一隅之地,切断了和外朝所有的接触机会。哪怕是侍奉药物都没个体己人,有一回几乎快要被活活饿死。
萧悯揭开山河图的帷幔,瞧见了面颊深深凹陷的皇帝。他长的这样一幅凶相,腾蛇纹太重,想来年轻时也不算多好看的人物。
他们长的完全不像。
萧悯坐在他的榻边,瞧着他枯槁的一双眼珠,只是很平静地笑了笑。笑容牵扯到肌肉,高挺鼻梁的血珠往下滴落,染了皇帝身上的龙袍。
洇在天价的布料上,慢慢晕开来,毛刺似般不圆润的边角,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第99章 囚牢
皇帝间或一轮地转着眼珠, 像是觉察到了身边坐着这么一个人。他想要出声,可是嘴唇焦渴起皮, 嗫喏了半晌也没能发出一个清晰的字。
“圣人怎么会想着将印玺交呈给李家?”萧悯低头看他,“这可不大像您平素的作风,实在是过蠢了些。”
明宁帝觉察到了萧悯的逆反之语, 他的喉咙像是破风口袋一般:“奸佞之贼!唯女子与小人......”后面的几个字因为中气不足而没能说出来。
“圣人其实一直都不敢承认自己不如人吧。”萧悯却只是垂首望他, 目中尽是遏制不住的鄙夷,“你不如先皇后,甚至不如懂得隐忍不发的李自,更不要说一手养成却掣肘不得的玄衣相。”
“看看,这样的多的人你都不如。你只会动用臣子们可怜见的一点忠心作为筹码, 所谋划的一切简直是可笑又可怜,就为了证明皇权铁腕......你怎么有资格坐在这个金座上呢?”
从未有人敢如此胆大犯上,敢与他这么说话、敢这样违逆他的意思。这幅平静却蔑视的嘴脸忽然叫他想起了一个人的模样。此刻两张面孔重合起来, 皇帝瞳孔猛地皱缩:“萧悯......孝敏?”
故去先皇后在世时的封号正是“孝敏”二字。那还是数年之前, 明宁帝新帝践祚, 亲自从内朝择选的诸多封号中选的。
可是这样多年了, 久远到他早就忘记了先皇后叫个什么封号。此刻后知后觉地想起, 竟是再诛心不过。
皇帝挣扎着想要起来, 他虽贪心权欲,却并不是痴傻之人, 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你究竟是谁?”
他是想要去拽他的袖子的,有点像是恶鬼拖拽人下地狱的意思。
“怎么?圣人是要忏悔辩解些什么吗?”萧悯漠然往后退了一步,他抬手擦了一下面颊上溅到的血珠:“说你其实和别的天家父亲不一样、说你明面上冷落我许多年其实是为着保护、说你其实是爱的隐忍而不求理解、说我这样大不逆其实是恨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