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哨兵非要当我ATM(104)
名义上——他们在等闻璱的作训服晾干。
但是,其实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既然换上了弓铮皎的衣服,他们大可以直接离开。
一件作训服而已,能定期从公会免费领好几套,闻璱损失得起。
唯一有些难评的是这种随地丢垃圾的行为,但这里都已经是污染区了,比起精神污染,这点垃圾算得上什么。
为什么揣著明白装糊涂?
可能是因为弓铮皎并不糊涂,他故意放慢时间,就是怕闻璱想明白了来一句:我们走吧。
闻璱也说不太清,大概是湖水仍然对他造成了轻度污染,还有那株被他移植在精神图景里的珊瑚,也可能释放了毒素,导致闻璱一时间觉得……
氛围,尚可。
但也只是尚可而已。
弓铮皎变本加厉,干脆自己也盘腿坐下,把闻璱的腿捞起来搭在膝头。
动作之间,又很“不小心”地抖散了没系完的鞋带,弓铮皎故作惊讶道:“又要重新系了。”
闻璱没揭穿他,静静地看了一会,突然说:“弓铮皎,你的朋友是不是很少。”
弓铮皎点了点头,畅快道:“很少,或者说我就没什么朋友吧,没人能跟我玩到一起去。”
他入学圣所太早,毕业更早,在他还喜欢看卡通动画片的年纪,同期已经在玩你爱我我不爱你的社交游戏,队员里也没人有心思和一个孩子发展友谊,哪怕这孩子是一个很carry的小孩哥。
而他又实在“晚熟”,如今奔三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爱玩卡通射击游戏。
对于这个回答,闻璱并不意外。
他中肯道:“绝大多数人需要在创建多种关系中学习和成长,而这方面你缺失太多。”
简而言之,弓铮皎很缺爱——不只是会发展到床上的那种爱,还有友情的爱、亲人的爱。
从年龄、身份、甚至能力和财富,弓铮皎总是在和身边的环境错位。
这话似乎并没有引起弓铮皎任何波动,似乎他本人对此早就心知肚明。
“怎么?”弓铮皎手上动作不停,“你在可怜我吗?”
他最讨厌被可怜,不过,如果是闻璱的话……
“说不上。”闻璱却道,“如果把你拥有的条件给我,我肯定不会说‘我不想要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这么矫情的话。我猜你也不会这样说。”
“哼。”弓铮皎认同地哼笑了一声。
顿了顿,弓铮皎笑容渐敛,补充了一句:“不过,钱什么的都给你,运气就算了。”
他神情终于有点落寞:“得病这种倒霉事,可别也给你接上了。”
可惜迟了。
闻璱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地说:“你并不是一个人。”
弓铮皎不明所以地抬眼。
“我也生病了,弓铮皎。”
“跟你一样的病。”
“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会死。”
弓铮皎的眼睛肉眼可见地红了。
但并不是感动,而是某种近乎崩溃的疯狂、歇斯底里。
他声音沙哑:“你不是在开玩笑?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得病?是……”
“是我害的吗?”
闻璱一愣,没想到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
还没来得及等到闻璱回答,他就猛然间捏住了闻璱的肩膀。
“什么时候开始的?刚才?不、不可能,你这么说,一定是很久了——你缺钱,噢,怪不得你那么需要钱……”
“不是,与你无关……”
“是以前在疗愈中心那时是不是?”弓铮皎顶着兔子一样的一双红眼,死死地盯着他,“因为你救了我,是不是?”
“弓铮皎!”闻璱沉声喊。
他说着,用精神力狠狠拍了一下弓铮皎的脑袋,把弓铮皎从自己的世界里拍醒。
“我说了,与你无关。”闻璱冷着脸说,“你是该改改了,总是认为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吗?好事自信的也是你,坏事也全都是你造成的?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弓铮皎果然被这一下拍得眼冒金星。
过了一会儿,他才半是难过半是茫然地说:“为什么会这样呢?”
闻璱最见不得他这幅似乎死气沉沉,没一点斗志的样子。
“别担心。”闻璱口吻夹着一丝讥讽,“我的情况比你好得多,我当然不会让自己恶化到你的地步。”
“……”
弓铮皎却只是说:“那就好。”
又说:“那很好,真的。”
一时间,弓铮皎愣愣地停了手上的动作,闻璱也失语片刻。
就像闻璱能理解弓铮皎讨厌看到他人的怜悯,闻璱将病情对最亲密的家人朋友隐瞒,也是类似的原因——他讨厌看到那些人的脸上,出现这种失魂落魄的表情。
就这样静了半晌,直到风吹动了监测仪架子上晾着的作训服,干了的衣服被撂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