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哨兵非要当我ATM(44)
就像弓铮皎的精神力,似乎也是闻璱拟态孤独症的治疗方法一样。
弓铮皎却自嘲地摇了摇头:“太迟了。”
“你知道神游症,对吗?”他缓缓说,“陷入神游状态的哨兵,精神体会被困在图景中,伴随着精神图景的萎缩,整个人也进入脑死亡的状态,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
他看着闻璱:“你看到的那把锁,应该是已经萎缩的部分,也就是说,最多半年,我必死无疑。”
闻璱握了握拳,按捺住想脱口而出的一声:不可能。
这三个字与其说是为了弓铮皎,不如说是为了闻璱自己。
目前特种人的医学理论是基于普通人的情况而建,与精神力、精神图景和精神体相关的特殊领域,也大多以结合派为研究样本。
因为融合派实在是太少了,在很多人眼里,这甚至是一条只存在于设想中的道路。
以至于很少有人知道,精神体和精神图景只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追根溯源,两者完全可以互相转化。
这是融合派才能摸索出的特殊感受,结合派更习惯让精神体作为独立单位活动,当然对此无所感知。
闻璱明白,且试图证明这一点。
不幸的是,在深耕理论,成为特种人学术大牛之前,闻璱先患上了拟态孤独症,探索也自此停滞。
直到此时此刻,听到弓铮皎说自己的病症:精神图景莫名消失,精神体却安然无虞。
这些症状和闻璱如此相似,又在体现形式上恰好相反。
闻璱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的疾病或许同源,甚至根本就是同一种疾病在不同个体的表征差异。
而弓铮皎还说什么来着?
必死无疑。
如果以希冕创辉财力和技术,都无法在这个病症上做出突破,闻璱一直以来花进去的钱、费尽心思的配合研究,又是为了什么?
弓铮皎彻底发病,只比他早一年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闻璱所料不差,他自己也只不过能比弓铮皎多一年可活了。
闻璱绝对无法接受。
“去医院。”闻璱突然轻轻敲了一下弓铮皎的额头。
衣柜的门都没了,正好方便他伸手就拿出两件外套。他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抽了一件扔给弓铮皎,自己也麻利地套上,口中又吩咐了一遍:“我不信,现在去医院复查。”
“……”弓铮皎动也没动,“我不想去。”
闻璱已经套上鞋,在给自己系鞋带了,只回答了一句简单的:“不能讳疾忌医。”
他这边风风火火地拿出终端,提前开始搜索离宿舍最近的、有特种人科室的医院,和有希冕创辉入股的医院。
那边弓铮皎却还是坐在地上,连个姿势也没换。
直到闻璱都握上了门把手,回头一看,弓铮皎还在原地,耷拉着一双毛茸茸的兽耳,顿时忍不住又催了一声:“快点。把你耳朵收了。”
他急得只顾得上提醒弓铮皎脱离融合态,甚至忘了洁癖,忘了两个人身上又是灰又是血,这幅摸样半夜出门,如果遇到普通人,说不定会报警然后上社会新闻。
弓铮皎缓缓起身,却还是没有披上外套,只是重复了一遍:“我不去。”
他终于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理智的情况下,如此坦诚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检查过很多次了,我的病情,我比你清楚。”弓铮皎面无表情地说,“你实在没必要这样。”
闻璱这才放下终端,视线落在弓铮皎身上。
他猜想,或许是自己过于急切的态度对一个“绝症病人”来说,显得有些不尊重了,让弓铮皎有种被“看猴戏”的不适感。
于是,他放软了语气:“去医院做个检查吧,好不好?你的病情这么特殊,刚才我给你做了安抚,说不定有转机呢?”
这态度着实罕见。
闻璱又补充了一句:“弓铮皎,我不希望你死。”
这倒是真心实意,因为无冤无仇,也因为闻璱自己不想死。
可这话落进弓铮皎心里,便脱缰野马般地,冲向岔路的另一条。
弓铮皎静静地看着他,道:“可我希望。”
他话锋一转,突然说:“其实你没必要听他的。”
他?谁?
闻璱一头雾水。
弓铮皎默不作声,从角落里准确地抽出一沓白色封皮的纸。
是张律师给闻璱的那份合同。
闻璱转过身来。
他心想,弓铮皎还是知道了。
是什么时候?闻璱便想起,刚把弓铮皎带回宿舍时,自己忙着洗脸,把弓铮皎和合同大喇喇地一起丢在外面过。
“你翻我东西?”闻璱先发制人。
“我不做那种事。”弓铮皎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是我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