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行至半路，螭吻重重吐出一口龙息，已经感觉到远离秘境的不适，将几人送上一座海上孤岛后，松开龙尾，“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多谢相助。”曹宏抱了抱拳，这一路龙族实在帮了他们许多。

“谢谢。”一路沉默无言的解辰昱终于开口，无论是一路帮他们，还是告知他关于父母的消息，再怎么感谢螭吻都不为过。

“不用谢。”螭吻道，“活到把异种击退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走了。”

定定看了眼解辰昱，螭吻甩着龙尾，干脆利落掉头离开。

螭吻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轻松，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他这副消沉又压抑的样子无端让它想起他的父亲。

原本因为长相和气场问题，如果不是看上的人类女性恰好和他是情侣关系，它当年都不会注意这个人。

直到两年前，那道不符合他审美的人在他脑海中留下一道缩影。

总是形影不离的两人，变成了孤单一人，那人的表情也和他一样，后来它就再也没见过那人。

作为护送者，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年轻人敲开秘境的大门，全新的稚嫩脸孔，螭吻的心情无比复杂。因为曾经与他相熟的人类，渐渐不会再出现了。

春去秋来，见证人类从年少到年长，从意气风发到绝望偏激，一幕幕悲欢离合。

人类的情感复杂而多变，情深也好，背叛也好，但唯一不变的是在死亡和危险间来回奔波，又义无反顾地冲向死亡的重合线，是百年来无休止的轮回。

它对渺小又脆弱的人类竟然也生出几分敬意和柔软。

降临人世短短几百年，比它之前上万年的经历都要复杂。

唯愿异种退散，海晏河清。

保重。

*

人类的身体总是充满不可思议。

看似孱弱却惊人地坚韧，在海上漂流了三天，在即将靠岸的一个暖阳下午，海上风平浪静，白舒终于转醒。

他躺在木头做的简陋竹筏上，喉咙干涩，虚弱的身体连抬手都做不到，刺眼的阳光激出泪水，茫然的眼中还有尚未退散的惧意。

他做了一个噩梦。

寒冷如影随形，深入骨髓，梦中他双腿陷入寒潭无论如何都拔不出来，双腿肿痛麻木，如万蚁啃食，盖过了其他一切感官，但这都不是让他最害怕的，最让他恐惧的是……

他感知不到腿的存在。

这对召唤师而言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他陷入无尽的噩梦中，醒来第一反就要碰自己的腿。然而身体使不上力气，他动弹不了分毫，微微动了动脚趾。

还好，还在。

白舒松了口气。

忽地，白舒身体往侧边一摇。

是木筏子靠岸了。

九尾叼起系在木筏上的绳子套在钉在地上的木桩子上，往岸上土丘后一躲，白舒听到毛发拍打的声音，土丘后水花四溅。

九尾很疲惫，一身细腻柔软的毛发都失去了光泽，肆意张扬的九条尾巴都拖在了地上。不过再累它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这很九尾。

董奉和嵇康不知所踪。

还有小龙……

“松开！你快松开我！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略向尖锐的，小女孩似的小奶音，吸引了他的注意，白舒艰难地侧头看去，在他脚边，一条小龙正在土地上翻腾，被他治好的身体再度填满伤痕，被他抓在爪子上的是……一只会动的人参？

声音应该出自它了。

白舒眨眨眼，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你醒了？”

再眨眼是董奉和嵇康担忧的面孔，土丘后的九尾也忙跳出来。

感知到召唤师醒来，正在山上搜寻的两人急忙赶来。

“嗯……”

“先别说话，让九尾给你烧点水喝。”

“嗷。”

董奉一手放在他额头，手心的感知已经没那么烫了。见白舒想起，他搂着他腋下让他慢慢靠在他怀里。

白舒得以接着水面看清自己的模样，顿时哭笑不得。

下半身防寒衣被脱掉，双腿被董奉的外袍裹了好几圈，两团鬼火代替一左一右散在他不远处。上半身倒是还穿着，以至于臃肿的上身和纤细的双腿极其不协调。

白舒觉得自己像一只膀大腰圆的鲛人，难怪他动不了。

起来时头上也沉得厉害，额头以上被嵇康的外袍包裹，因为衣服太大，剩下顺势叠成一团充当了枕头。

董奉手疾眼快把’枕头‘托住。

为了能让白舒捂出汗，先灵们已经群尽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水来了。”嵇康从狐火上端起一个粗糙，疑似杯子还是盘子的石头。

“烫，你别动。”嵇康把石杯子往海里放了会儿，不多时就凉了，而后再用董奉提供的树叶子引到白舒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