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治疗时间很久，一开始钟晚并不打算说那么多，但是随着话题的深入，他渐渐地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都和纪医生说了。

他很崩溃，一边说，一边哭，哭得脸疼。

虽然钟晚看上去不是很坚强的样子，但其实他的内心一直都很强大，他很少在别人面前失态。

偶尔失态的感觉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糕，说了那么多之后，他感觉心中轻快了一些。

要是非要从这世界上挑出一个最合适的倾听者，估计钟晚也会选择纪医生。

在这个温和的女医生面前，他更容易卸下防备。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钟晚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厉青野斜靠在对面房间的门边上，单手插着裤兜，伸出另一只手，朝钟晚勾了勾手。

钟晚抹着眼睛走了过去。

厉青野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又哭成这样？”

钟晚抽了两下，没有搭话。

“晚上准备吃什么？”厉青野又问，“说说你喜欢吃的吧，这些日子以来，我好像从来没有听你表达过自己的喜恶。你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都可以说给我听。”

钟晚听到这话之后，心中很不是滋味。

如果不知道白冰的事情，而厉青野又一直都对他这么好，他估计自己会深深陷入无法自拔。

但是自从知道了那件事之后，他就感觉厉青野对他的好，都是别有所图。

“就……随便吃点吧。”钟晚没有什么意见，他的声音有一点哑，还有些模糊不清，“家里的师傅擅长做什么，我都可以吃，我不挑食。”

厉青野皱了一下眉，他单手盖在对方的耳朵上，大拇指轻轻擦过对方的额发：“你这个答案，像是在敷衍我。”

“没有。”钟晚有些小脾气地回答道，“我刚哭过，不想吃还不行吗？”

厉青野微微怔了一下。

从前的钟晚甚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在他面前，钟晚向来是温驯和乖顺更多。

钟晚很少发牢骚，或者埋怨谩骂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看着更加鲜活。

厉青野勾唇，单手将人拥到了怀中，手臂绕过对方的脖颈，挂在对方的胸膛，他在对方耳畔吐气道：“我找了个会做炒河粉的师傅。”

钟晚“波光粼粼”的眼神忽然顿住了，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炒河粉？”

“你不是喜欢吃吗？外边那种小吃街上的小摊贩处理食材的手法不干净，还是请个厨子来家里做比较好。”

“你还记得……”

“我记性还不错，你提过好几次的事情我怎么会没有印象。”厉青野拎起钟晚的一双爪子，“先去洗手。怎么手上脏兮兮的？”

钟晚下意识地想要抹眼泪，却被人按住。

“刚才是不是扣桌子了？”厉青野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对方的十根手指，“灰扑扑的，还有木屑。你好厉害，我让管家买回来的家具都不便宜，质量也很好，竟然能被你抠出木屑。”

钟晚闷声闷气地说道：“多少钱，我赔你。”

厉青野觉得对方这副样子很好笑，他慎重地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一百万。”

钟晚愣了。

……话说早了，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真的是，一百万？”钟晚被吓着了，他觉得刚才那个桌子应该没有这么贵，但是又觉得厉青野没有必要骗自己。

“是啊。”厉青野微阖着眼睛，他看着对方大气都不敢喘的震惊模样，本来想要说“可以肉偿”，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个吻可以抵消。”

相比于做那种事，他现在好像更想亲亲对方。

钟晚立刻回过神来了，他有些郁闷地将人推开：“你骗人的，根本不是一百万。”

厉青野：“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我以前也……不穷的，你别把我当成傻子骗。”钟晚后退了一小步，本来想要离对方远一点，但是谁知厉青野下一秒就俯下身，趁着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亲了他一小口。

“那你也弄坏桌子了，这点补偿我自己讨了。”厉青野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先去洗手，我去看看师傅备好餐没有。”

“……”钟晚站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

他朝着厉青野的背影偷偷竖了一个中指。

*

钟晚纠结地看着面前这一盘类似于“减脂餐”的东西。

它是炒河粉吗？

……它凭什么叫炒河粉？？！

他拿着叉子戳了戳，也没说师傅做得不好，而是直接问厉青野：“你是不是吩咐了师傅，不要放酱油什么的调味料？”

厉青野犹豫了一下：“……我只是让他做得稍微健康一点。”

钟晚抿了抿唇：“我觉得这很不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