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收拾完，司机也办好了一切等在了门口。

车门拉开，正撞见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

小女孩含胸驼背，缩在座位和车门之间，像个随时处在惊吓中的小动物。脸蛋比那日桥下见时白了一些，露出的手腕还是那么瘦、淤青没有变淡，掌根处多了道鲜红色的新伤，身上的衣服还是旧到发白。

唯独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内有熠熠发亮，像两个圆圆的光源。

无时无刻不警惕着周遭的任何一丝变动。

宁澈没有上车，扭头喊阿姨把早饭打包了送过来。就站在车门旁盯着她问。“福利院对你不好么？”

那女孩点点头。

突然瞳孔骤缩，又疯狂摇头。

“总比跟着人贩子强是么？”

她又点头。

宁澈失笑，抬腿上车，挨着小女孩坐下。

想摸摸她的头，手悬在空中又放下了。

惊恐万分的人，是害怕被触碰的。

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阿姨小跑着递过来一个保温饭盒，宁撤接过来放在小女孩身边。

“吃吧。”

女孩没有动，双手紧紧交叉护在胸前，瞪着宁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眼眶泛红。

宁澈知道，她才不是感动呢！

是长时间不眨眼，眼睛要流泪了。

这样的孩子见惯了恶意，早不能相信善意。

要让她乖乖听话，唯有威胁。

宁澈指了指窗外的垃圾桶，朝小女孩皱眉，恶狠狠地说：“看那垃圾桶了么，十分钟之内你不吃完这盒饭就给你手脚砍断丢进去！”

小女孩立刻抓过饭盒，狼吞虎咽。

可能真是饿狠了，车子还没驶出小区，饭盒干净的直反光。

宁澈失笑，“没吃饱也不能再吃了，长期饥饿突然吃饱会吐的。”

女孩子把饭盒收拾好，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放在了膝盖上。

“放地上，睡觉。”

有了第一次的吓唬，后面的指令都非常顺利。

小女孩立马闭眼，脊背却绷的笔直，耳廓不受控制的动了动，似乎是在警惕着周围的声音。

宁澈把座位调到最后，从后面打量着女孩子的背影。

小小的身子像一张拉满的弓，紧绷、瘦削、羸弱，仿佛掌心稍微用力就能把她捏碎。

但他也知道，这女孩能在人贩子手里活下来，必定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

心狠手辣只是基本，可以媲美成年人的早熟才是根本。

他记起那日彩虹团把她从小船上带回来，

她怔愣着直直跪在自己身前，面如死灰。

但那双眼睛紧盯着宁澈，她想活！想好好活！

“一会儿到了地方，机灵点。”

宁澈突兀地说，司机在前排应声：“收到。”

小女孩的耳廓动了动，宁澈嘴角扬起了浅淡的弧度。

她听懂了。

第99章 和解

手机震动，是彩虹团发来的视频。

两个人贩子在同一病房里，白纱布裹得跟木乃伊似的，口鼻上插着大小管子，比死人多一口气。

‘你们守在那不要动，随时听吩咐办事。’

宁澈敲下几个字就收了手机。

车子拐进一座庄园，停在最气派的白色大理石建筑前。

几人下车。由佣人带领着迈进大门。白琰正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一袭绸缎中式长衫，长发挽了个发髻，白玉流苏发簪自发顶垂落，得体大方。显然是为了迎客特意打扮一番。

陈荷身穿淡蓝色旗袍配翡翠发簪，比白琰更娇俏年轻。

两人见大门推开，也不起身，只坐在沙发上看过去，稳如泰山。

上次见陈荷还是警局，两人你帮助我、我心疼你的一副姐弟情深。

再见面就是冷冰冰的兴师问罪。

真是人心不古。

但左右是他不对，陈荷和白家这样算是客气的了。

他自进门就在仔细观察两位神色，母子俩皆脸色不佳。

那就说什么也白搭。

得先让他们愿意开口才行。

心里有了主意，宁澈款款走上前，朝两位微笑问好。

“姨妈，荷姐姐。”

那两位看着他款步走来，始终没什么表情。直到宁澈站定在身前，看清了他青白惨淡的脸色后，眸光闪动了一瞬。

宁澈心里暗道：苦肉计成了！

他装模做样的干咳了两声，也不提来意。

朝司机伸手，把一个檀木盒子双手奉到白琰面前。

“小澈上次送来的剑太重了，日常练习也危险。自那天回家就一直想着要寻一柄轻质的好剑再送给姨妈。”

他一手拖着盒子，一手打开盒盖。

非常自然的蹲在茶几旁，由下而上地举到白琰面前。

姿态恭敬，乖顺的像只软毛小狗狗。

扬着的脸蛋儿上挂着温润浅笑，更是与他平日里的跋扈桀骜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