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恶(70)
梁烨闷头扒饭,他在二祖母家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好待遇,好饭好菜都是紧着二祖母的亲孙子,更没有人管他吃得饱不饱,饿不死就行。
黄小莺盛了一碗汤,放在孩子手边,嘱咐道:“慢点吃,别噎着,喝口汤顺一顺……”
梁烨恐怕拂了别人的好意,慌忙去接,手一滑,碰翻了汤碗,冒着热气的汤汤水水撒到桌子一半,剩下的一半都溅到手背,滴到大腿,梁烨却顾不得疼痛,第一反应是抱住了头。
“哎呀!烫着了吧?”黄小莺惊呼出声,忙去扯孩子的衣服。
宁西月搂过梁烨的脑袋,一边检查他湿淋淋的手背,一边温声安慰:“没事的,烨儿,没有人责怪你,谁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梁烨小时候碰翻汤碗,被人一巴掌扇过来,扇出了阴影,很多小孩子都会犯的小错误,梁烨在懵懵懂懂的成长岁月里,要被劈头盖脸地辱骂和拍打。
小小年纪的他觉得小孩子不能犯错误,或者说他梁烨不能犯错误,他出于本能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快速地抱住头,在心里默默祈祷,骂声小一点,拍打的力度也小一点,时间过得快一点,熬过去就好了,下一次要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
【第44章第44章书信】
汤水不是滚热的,只是让梁烨的手背零星几点泛红,初春的衣物也还厚实,腿上肌肤完好无伤。
宁西月把两个孩子带到书房,让灿灿拿着笔乱涂乱画,把梁烨环抱在膝上,一边给他的手背抹上清凉的药膏,一边柔声问道:“烨儿,都读过什么书?”
梁二婶子家的亲孙子梁炎比梁烨年长两岁,今年春日才开蒙,却是个调皮捣蛋,油盐不进的,先生布置一篇诗文,他背上十来日也背不下来。
梁烨作为小跟班,虽然年纪小,但习惯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也知道不能表现得比梁炎优秀。即使每节课都听得意犹未尽,课后也不敢找来书本阅读,别人问起学业,也是假装愚钝,一问三不知。
如今被宁西月抱在怀中,感受到从未拥有过的温情,也放下了心中的戒备,颇有些难为情的小声喏喏道:“我只识得几个字,没读过整本的书籍……”
“没关系!”宁西月捧着梁烨的小手轻轻吹了几口气,就拉着他来到桌案前,指着满墙壁的各式书卷,含笑道:“这些书都是你的,随便看,看到哪里不懂,可以来问娘亲,娘亲不懂的,就等你爹爹回来,让他教你!”
梁烨仰头望向层层摞摞的书卷,仿佛望见了另一片天地,满眼都是欣喜与渴望。
“哥哥,快看,我画了一个你!”灿灿噔噔噔跑过来,举着她的画作显摆。
宁西月低头细瞧,大白纸上大黑圈,大黑圈里四个点,灿灿还拿着他的小胖手指头挨个介绍,这是哥哥的眼睛,这是哥哥的鼻子,最下面的一个大黑点是哥哥的嘴巴。
“哎呦,灿灿好棒,画得好像呦!”
宁西月拍着梁烨的小肩膀,冲着他挤眉弄眼,赞扬的声调,夸张又怪异:“烨儿,你灿妹妹的画那么好,我们来给她鼓掌。”
梁烨的嘴角上翘,眼眸带笑,很是配合娘亲的玩笑,鼓起了小手掌,欢快道:“灿妹妹好棒!”
灿灿还小,哪里听得懂别人的调侃,见母亲和哥哥都夸她画得好,高兴的在原地蹦了两蹦,又噔噔噔跑回书案边,嚷嚷道:“灿灿还要画一个娘亲,画一个爹爹,再画一个朗哥哥”
“好,灿灿加油!”
宁西月和梁烨相视一笑:“烨儿,我们也来写几个大字,可不能被灿灿比下去啊!”
梁烨笑得腼腆,轻轻嗯了一声,执笔的姿势,下笔的角度都不是很标准,但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可能是不常练习的缘故,也可能是梁二婶子家请的先生水平稀烂,只知道混日子糊弄银钱罢了。
宁西月仔细调整,精心教导,梁烨很快就进入了状态,眼角眉梢的冷肃,举手投足间的风雅,与梁知风别无二致。
想当年,宁西月初见梁知风就是在一个春日的午后,她端着茶水来到父亲的书房,刚迈进门槛一只脚,就见桌案前立着一个外男,正在挥毫泼墨。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也觉得那男人风姿出尘,眼睛快速一扫,见父亲不在房内,慌忙收回脚,退到门外,立在窗子下,透过窗棂的缝隙,偷偷往里瞧。
陌生的年轻男子,身量颀长,略微偏瘦,五官精致,文雅俊秀,从哪个角度看,都叫人心情舒畅。
“咳咳,嗯哼!”
宁西月猛然回身,托盘里的茶碗都是一阵哗啦作响,冲着似恼非恼的老父亲一嘟嘴,就快步逃回了后院。
再后来,父亲问过她的意思,满心满意地与梁知风定了亲,对看第一眼就喜欢的男人充满了无限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