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师弟不可能是黑莲花(224)
往生镜不像幻境,需要想方设法出去,也无法出去。
往生镜是天地蕴生的灵宝,若是人为破坏,便会遭受强烈的因果反噬。
待到尘埃散去,便是新生。
按理来说,这是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机缘。
可是,往生镜里十年如一日。
在这具躯壳里,再被关进宗门的禁地落霜境。
在*四季严寒的禁地中忍耐着千日的风雪,在牢笼的墙上刻下满满的划痕,看着手上的皮肤皲裂又愈合,咽下喉间腥甜的血液,麻木地听着风雪中那些牢笼中传出非人的嘶吼。
没有一个人。
只有无穷无尽的雪。
云笙忽然觉得心间弥漫着浓浓的恐惧。
在镜子的那一面,年少的她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低低地哭泣。
她捶打着镜面,歇斯底里地问她——
我做错了什么?
你为何不救救我?
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云笙看着漫天纷飞的雪,想要挣脱束缚,哪怕是逃跑,无论跑去哪里,都被关到那个地方好——
可是这只是她的回忆,前世的她根本无力反抗。
所以,哪怕她躯壳内的灵魂如何嘶吼、挣扎。
她不断地乞求着前世的自己,那个心如死灰的自己——
跑啊,快跑啊。
你会后悔的,求求你,快点跑啊!
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名举着火把的蓬莱宗弟子,将她拖入禁地里。
一个人是无法改变过去的。
云笙感到强烈的眩晕,宗门里所有人的脸都开始扭曲,模糊,月光是如此惨淡,融化在白茫茫的黑夜中。
就好像,她其实还在前世。
老天并没有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她在宗门禁地,被寒冷和孤寂折磨疯了。
重生以后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她被这个想法刺痛,灵魂深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恍惚间,她又坠入了那条没有尽头的长廊。
两侧的镜子倒映出她痛苦挣扎的灵魂。
镜中的她被困在落霜境的牢笼之中,她不断地捶打着镜面。
好似没入混沌,和糜烂的肉-体一起沉沦。
云笙望着没有尽头的长廊。
忽然感觉好累。
已经走不动了。
两侧的镜面里映照出不可追忆的往事。
她痛苦地闭上眼,捂住耳朵,蜷缩在镜面之中。
直至一道格外清晰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响起。
云笙的视线才重新清晰起来。
“咔嚓。”
不对,不是长廊。
云笙睁开眼。
发觉自己又回到了被关入落霜境的这一日。
明晃晃的镜光拂过她的眉眼。
是更远的地方,云笙躺在雪地中,望着天际。
那飘着如柳絮一般的细雪,铅云密布的天空,不知何时,竟蔓延出一道裂纹。
回忆仿佛停滞在这一瞬。
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缓慢,缓慢得清晰可见——
云笙的心跳声也跟着停滞下来。
只见一道凛冽刺目的剑光撕裂了晦暗的天际。
天空上像是破了个窟窿。
那不是天,是长廊另一头的镜面。
风啊,雪啊。还有月光。都被卷入那窟窿中。
少年踩在剑上,乌眸点漆,肤色胜雪,衣领处一抹缨红。暴雪在这一刻化作梨花,点缀在他明艳的眉目,狂风卷起他宽大的衣摆,辫子上的铃铛急促地响。
他垂下眼,目光触及云笙,这才弯了弯眼:“找到你了。”
在无数个碎片中,找到你了。
第81章
他握着剑的手淌着血,一剑挥去。
那些围在云笙指责她、禁锢她的人,在看不清的剑招中倒了下去,喷薄出的血液汇成了汪洋。
每死一个人,云笙便听见一声镜子碎裂的声音。
沈竹漪持着剑,唇边溢出血。
那道长廊开始震颤摇晃,两侧的镜面滋生出蛛网一般的裂痕。
镜面化作碎片开始斑驳脱落。
往生镜遭到破坏。
反噬的因果化作震怒的天雷,从那道破碎的窟窿里砸出。
轰隆隆。
一道道天雷劈在沈竹漪的背上,皮开肉绽,可是他手里的剑却越来越快。
清冷的剑风撕碎所有的雪,所有的人,和落霜境里的囚笼。
往生镜被遭到破坏,整座灵山都开始动荡,狂风席卷过山林,遒劲的松柏落叶纷乱,林中禽鸟奔走,飞沙走石。
王庭的兵马在赶到灵山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山河倒流,山岳倾倒,高空之上,少年立于高悬明镜之前,银色的闪电在云层中奔走,一道道惊雷朝着他的方向劈过去。
电闪雷鸣那一刻,照亮少年冰冷的眉眼,他手执长剑,朱红色的发带于狂风中飘飞,手中的剑比闪电更快。
往生镜的碎片自天空脱落,发出阵阵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