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李郎中把自己接手过的所有病例都汇成了一本册子，发现病患的饮食、性别、年龄、居住地都不甚相同，唯一的相同之处或许是他们的性情，或是郁郁寡欢，或是脾气急躁易怒。

“而且我与他们闲聊的时候，发现他们患病之前的几日里都遇到过几件让他们郁结于心的事。”

“李兄的意思是他们的情绪引出了这怪病？”郑鹤轩皱眉，“这未免有些太过牵强。”

“我也知道牵强，前些日子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着给其中几人开了几副平心静气的方子，结果……”

温鹤明接过话：“有所减轻？”

李郎中摇头：“刚开始是这样，可后来

那人反倒病的更重了。他儿子骂我是庸医，拿着扫帚把我赶出去了。”

“可这不恰恰说明您想的是错的吗？”

“是有反应，”玉韶忽然插话，“只有有反应了病情才会有变化。也就是说这病因可能确实和情绪有关，所以方才您才会想以毒攻毒。”

李郎中赞许地点点头：“这位姑娘说的没错，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说着他摇头叹气，“可惜我还是医术不精，即使有了些头绪也配不出合适的药。”

“郝弟已经做出了‘生息丸’，李兄为何还……”

“郑兄是想说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吧？”李郎中沉默半晌，“郑兄应该知道我夫人前些日子过世了，她算是服用‘生息丸’最久的一个。她走之前我诊过她的脉，我发现‘生息丸’只能暂时压住这怪病，这病形成的浊气已经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便是神医在世也无力回天啦。

“她走的时候一直在呻吟，我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么，她只告诉我她很害怕，不想死。我救不了她了，可我还想救救别人。”

他抬起头，窗子里透出的光落在他的瞳仁里，浑浊，幽微，却明亮。

他望着窗外许久，终于，他回过身：“郑兄，我先到里间去了，对了，做‘生息丸’的六黄草快用完了，你让郝兄再送些过来。”

说着他一拱手，掀开帘子进去了。帘子合上，在地上留下一片沉重的灰影。

郑鹤轩颓然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撑着额头，盯着地面发呆。

“郑员外，郑员外？”

听到温鹤明的声音，他猛然回过神来笑道：“温兄，抱歉，方才想到了些事。”

“是关于‘生息丸’吗？”玉韶笑道，“有关‘生息丸’的事，郑员外应该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吧。”

郑鹤轩久久不语。他的影子落在地面，仿佛一块沉默矗立的石雕。

“那我说的再直白些，”玉韶在他对面坐下，“郑员外，这‘生息丸’到底有什么副作用？”

这话仿佛一颗石子掷入平静的湖面，郑鹤轩抬起头，犹豫半晌，张了张嘴，只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

玉韶继续道：“之前我们对落叶城的怪病也有一定了解。这怪病的最后一阶段，患者会陷入昏迷，直至停止呼吸。方才李郎中却说，他夫人临死之前呻吟着，似乎还看到了什么东西，而他夫人患病之后一直服用‘生息丸’。据此推测，‘生息丸’或许是可以防止患者陷入最后的昏迷，以此延长患者的寿命，而副作用是加重第二阶段的癔症。郑员外，是这样吗？”

郑鹤轩叹了口气，放下茶盏：“玉姑娘说的八九不离十，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据郑鹤轩所说，服用过“生息丸”的患者比起未曾服用的可以多活至少三月。但“生息丸”中有一味药会导致梦魇，后期甚至会出现幻视、加重癔症和失忆之类的症状。

“说来也怪，大部分人梦魇之后会忘掉噩梦的内容，”郑鹤轩道，“他们只说再也不要服用‘生息丸’了。可是一旦停止服药，他们就会发癔症，病情也会迅速恶化。”

“所以即使他们不想服药，他们的家人也会给他们喂‘生息丸’？”

郑鹤轩点点头：“大部分情况是这样。不过也有像钰莹那样的，说什么都不肯吃，全靠自己硬撑。”

玉韶听了，思忖半晌：“可否让我们看下那味会导致梦魇的药？”

郑鹤轩起身，从旁边的药柜子里拉开一只小小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几朵银瓣红蕊的小花递给她：“就是这个。郝弟说，这花叫‘银红蕊’，玉姑娘和温兄可有见过？”

玉韶把花递给温鹤明，后者皱眉盯着它看了半晌，摇摇头。

她把银红蕊还给郑鹤轩，又问：“郝员外采来的其他药可否也让我们看看？”

“是有什么问题吗？”

郑鹤轩一面说一面把几味药材都放在桌案上。这些药草都形状奇异，很不寻常。玉韶拿出留影石，一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