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斩仙录(168)
她缓了片刻才道:“奴是城主府的家生子,自幼父母双亡,年纪稍长就被教习姑姑选去学习歌舞曲艺,成了城主府的舞姬,以色侍人,受尽轻视。
“后来城主想为风叶将军贺寿,就把奴和奴的几个姐妹一起挑过来了。奴所求的不过是安安稳稳的活下去。望将军垂怜。”
崔毋挠斜蔑着眼睛:“熟读兵法策论,可不是一介孤女能做到的。哼,本将军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不说,就把你丢去和那些魔物作伴!”
“奴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玉韶竖起四根手指起誓,“至于奴略知兵法,不过是奴深知以色侍人不是长久之计,翻看了府中少爷小姐们不要的旧书。
“如今将军信不过奴,奴知道。只是奴相信日久见人心。将军若实在担忧,可以派一个人同奴去驿站,驿站里住的都是奴从小到大的亲友姐妹。”
烛光把墙壁染得暖黄,墙壁上一抹浅灰的剪影跪卧于地,高挑纤细,柔若柳枝。
“罢了,本将军就信你一回,”思量半晌,他终于开口,说着又拍拍身边床榻,语气变得轻挑起来,“只是到底能让本将军信你几分,还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床榻柔软,暗香阵阵。珠帘软帐,锦绣鸳鸯。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将军命令,奴不敢推辞,”玉韶眉眼低垂,“只是五日后就是风叶将军的寿辰了,若是……”
崔毋挠一下子冷了脸色:“贱人,敢用风叶将军压本将军,信不信本将军现在就结果了你!”
“将军饶命!”玉韶急急忙忙跪下,“奴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怕连累将军。将军不如等到五日之后再……”
崔毋挠心口起起伏伏,盯着玉韶看了半晌,不知想到什么,终于冷静下来。他冷哼一声:“罢了,谅你也不敢欺骗于本将军,起来吧,”余光瞥床边小几上的瓷碗,崔毋挠眯起眼睛笑笑,“你不是要给本将军喂醒酒汤吗?既然是喂,总得有点诚意才是。”
“……是。”
玉韶垂首应声,端起瓷碗坐到床榻边上。瓷勺触碰到碗壁,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她感觉有一道湿漉漉的目光,黏黏糊糊的,缠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所过之处,汗毛直立,令人生厌。
“美人儿,不是说喂吗?这醒酒汤都凉了半天了,还不快些?”崔毋挠催促。
玉韶闻言,只得用勺子舀
了一勺汤再次递到他嘴边。刚要喂进去,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这样,诚意可不够啊。”
“奴知道,”她笑笑,挑起眼睛,“不过您先喝了这一勺,奴再喂您别的好不好?”
“好,当然好!”
他就着她的手,将勺子里的醒酒汤一饮而尽。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玉韶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手指微动,捏住了一小颗丸药。
“美人儿,本将军喝完了,你……”
“叩叩叩——”,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有一个人影贴近门板:“崔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崔毋挠面色一僵,冷声道:“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不能明天再说吗!”
“回将军的话,军情紧急,刻不容缓!”对面也分毫不让。
玉韶闻言,抓住机会,起身盈盈一拜:“既然如此,那奴就不打扰将军处理公务了。”
崔毋挠虽然心中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挥挥手让她退下。
月色如水,倾落满地。栀子馥郁的花香从院子里飘过来,一阵一阵的,香的醉人。
玉韶跟着小厮穿过抄手游廊,慢慢的往回走。手中的药丸早已收回袖子里。方才若是崔毋挠执意要轻薄于她,那就怨不得她直接送他上路了。
回想起刚才的事,崔毋挠的反应过于激烈,而且对她再三盘问,有些超出她的预料。
如此看来,流民之事……
“姑娘,姑娘,”走在前面的小厮唤了她好几声,“您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刚才我似乎说了些不该说的,触怒了将军,我原本只想着为将军排忧解难的……”
“将军应该没有生您的气,”小厮指了指她腰间挂着的令牌,“要真生您的气,您就该跟前一个那样出去了,哪里还能得到这个?”
这令牌是玉韶临走的时候崔毋挠让人给她的,说是戴上以后进入将军府无人阻拦。
但是这话真假,尚有待考证。
“你说的对,是我想多了,”玉韶低头笑笑,“说起来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一开始那位大人托我转交。文书卷了页,我不小心看到了上面写的东西。”
“您别放在心上,流民的事算不上什么机密消息,这落雪城里的人多少都知道一些,”小厮随口接话,“不过他们到底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这些我们就都不知道了。或许将军之前是以为您看到这些才冲您发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