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女斩仙录(93)
金黄的茅草带着早晨未干的露水,许久,滴下一颗,在棕灰的木门上带出一道水痕。门上贴着一副对子,红艳艳的,格外喜庆。她忍不住伸手,手指还没触到干燥的纸张,“吱呀——”一声,门开了。
“姐,你终于回来了?”妹妹见了她,先是一惊,又忍不住笑道,“不愧是玄门修士!瞧瞧我姐这身儿衣裳,后面背的这把刀,多好看。”
“小韶回来了!”母亲在围裙上把手擦干,匆匆忙忙迎了上来,拉着玉韶左看右看,只道,“瘦了,也黑了。”
父亲挤在后头,衣摆上是还没抖干净的木屑,他张了张嘴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干巴巴憋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想吃什么,爹给你拿钱买去。”
“别站着了,快进来。”
“姐,你怎么……”
玉韶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许久,一点压在喉咙里的呜咽慢慢落了下来。
门前三人对视一眼,只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妹妹也陪她蹲了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玉韶转过脸去看她,眼睛红肿着,面颊上挂着泪痕,妹妹伸出手指替她抹去,终于笑道:“姐,进来看看吧。”
院子一如记忆里的模样。东侧两间厢房,西侧两间,北面是迎客的正厅。门前有一只水缸,对面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有一架秋千。玉韶走过去,在秋千上坐下,手指握住一侧的绳索。
绳索足有四五根,结实到有些过分,有些难看,也很难推高。小时候的她对此很是不满,直到有一次听见父母闲谈。
“要不你把绳子拆下来几根吧,”母亲谈在摇椅上摇着扇子,“小韶和小韵都不愿意玩儿。”
“不玩儿就不玩儿吧,我可不想我女儿像街头孙家的小孩儿一样摔下来折了胳膊。”父亲搬来一张小马扎坐下,把头伸过去要沾一沾扇子
背面带过来的凉风。
母亲一扇子拍开他:“死脑筋,谁让你全拆了?我说的是让你稍微拆下来那么一两根。秋千那么死,谁推的动?”
“我不,”父亲犯倔,“要拆,我也得等她们都长大了再拆。”
“喵喵——”,一股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忽然把她拉出了回忆,一只小白猫绕着她的脚脖子蹭来蹭去,嘴里叼着一只小鱼玩偶,似乎有些眼熟。
“这个是……”
“姐,你看不出来?这是你师姐给我们家猫猫做的呀,”妹妹一把抱起猫,挨着玉韶坐了下来,“前些日子你师姐下山路过我们家,我们就邀请她过来住了几日,走之前她给猫猫留下来了这个。”
妹妹猫口夺鱼,把玩偶递给玉韶。针法缜密,栩栩如生。
“是……丁含香师姐?”
“对呀,”妹妹笑道,“丁师姐说还要回落雪城去,三日前就走了。要是早知道姐你会回来,我说什么也要把她留下,让你俩见个面。
“对了,姐,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我……”
满院子的声音都在日光里静谧,明亮的,温暖的,像是一个用琉璃筑起来的梦。有一瞬间,她只想蜷缩在这个梦里,再也不出去了。
无边的黑暗里,她浸在血泊里的身体变得冰凉,心脏逐渐停止跳动。
第68章 告别
你看,这样不也挺好吗?
她听见心底有个声音对她说。
没有死亡,没有仇恨,也没有阴谋诡计。
这里的白昼可以随你的心愿永远明亮,黑夜不会到来,人也不会老去,别离的滋味会在日复一日的安稳和乐中逐渐淡去,直至消失。
“我……”
“饭好了,开饭了!”不远处母亲的吆喝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一边指挥着父亲端菜,一边在碗里盛上满满的米饭,“小韶,你吃完饭就赶紧走吧。”
“孩子才刚进门,你就不能等她吃完饭再说?再说,我还想留她在家多呆几日……”
“多呆几日?多呆几日外面那些魔族怎么办?”母亲把碗放在桌子上,语气莫名骄傲,“我女儿可是做大事的人,怎么可以因为我们耽误前程?”
“可是,娘,”玉韶忍不住道,“我就想呆在家里。”
“说什么傻话,我看你是饿昏了头,”母亲把饭碗塞进她手里,“你忘了,当初你可是废了好大力气才通过玄门入门考的,怎么能因为想呆在家里就不去了?”
玉韶站在原地,半晌不语。
“姐,先吃饭吧,”妹妹夹了个鸡腿塞到她碗里,笑道,“食不言寝不语,我们都吃完了饭再说。”
香甜软糯的米饭、咸香爽口的鸡肉、生脆鲜甜的藕片……吃着吃着,玉韶忽然放下了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