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为了复仇。

也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

比如，那枚龙形玉珏，到底是谁送的。

比如，师尊对他，真的就只有冰冷的厌恶吗？

这些问题，像种子一样，在他的心中埋下，等待着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寒狱的夜，依旧漫长而寒冷。

但龙牧宪的心中，却燃烧着一簇不灭的火焰。

这火焰，支撑着他，在这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艰难地前行。

第36章 师尊的动摇

寒月静室的烛火，跳跃着微弱的光芒，将青屿柏清瘦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孤寂。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地间一片死寂的白，只有寒风吹过崖壁的呜咽声，如同鬼魅的低泣，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青屿柏坐在窗前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狐裘，却依旧抵挡不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古籍，书页上的字迹工整而古老，记载着一些早已失传的阵法心得。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敞开的窗棂，茫然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凝视着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那里，是寒狱的方向。

自从龙牧宪被打入寒狱后，已经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里，青屿柏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

玄智辰每日都会准时前来探望，嘘寒问暖，送药喂饭，表现得无微不至，甚至比往日更加“体贴”。

他会“无意”间提起寒狱的情况，描述那里的酷寒和折磨，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却又伪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师尊，弟子今日路过寒狱附近，听闻那里面的刑罚甚是严酷，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玄智辰一边为青屿柏掖了掖被角，一边“叹息”着说道，“大师兄他……唉，虽然犯下大错，但终究是同门一场，弟子这心里，实在是……”

青屿柏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玄智辰的用意。

他是在故意刺激他，是在试探他的反应，是想看看他是否真的对龙牧宪毫无波澜。

而他，只能选择沉默。

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挣扎。

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对龙牧宪的关心和不舍，否则，只会让玄智辰更加有机可乘，只会让龙牧宪的处境更加艰难。

可是，越是压抑，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龙牧宪被押走时的样子——挺直的脊梁，倔强的眼神，以及最后落在他身上的，那冰冷而充满恨意的目光。

那目光，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日夜凌迟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寒狱的可怕。

那里面的冰针蚀骨，噬魂寒风，每一种刑罚，都足以让人痛不欲生，意志崩溃。

龙牧宪的性子那么刚烈，又受了那样的奇冤和委屈，在那样的环境下，他能撑得住吗？

他会不会……真的被折磨疯了？

甚至……

青屿柏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他下意识地用手帕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身体都微微颤抖起来。

等咳嗽平息下来，他缓缓松开手帕，只见那洁白的丝帕上，又染上了一抹刺目的猩红。

玄智辰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语气急切：“师尊，您又咳血了！您的身体本就虚弱，可千万不能再劳心费神了啊！”

“无妨。”青屿柏淡淡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老毛病了。”

他将染血的手帕不动声色地收起来，眼神重新变得淡漠，仿佛刚才咳血的人不是他。

玄智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暗暗得意，却又有些捉摸不透。

师尊到底是真的对龙牧宪彻底失望了，还是在刻意掩饰？

若是前者，那自然最好。

若是后者……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龙牧宪有机会活着离开寒狱。

“师尊，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歇息吧。”玄智辰柔声说道，“弟子就在外面守着，您有任何吩咐，随时叫弟子便是。”

青屿柏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玄智辰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淡漠，似乎真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青屿柏脸上的淡漠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痛苦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