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56)
“不疼。”龙牧宪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体温,心中一片冰凉,“只要你没事就好。”
风雪渐渐平息了些,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芒,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龙牧宪抱着屿柏,半跪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玄真和墨尘虽然走了,但他们一定会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宗门。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来找麻烦,甚至可能是宗门的执法队,或者……更高层级的长老。
他和屿柏,在这寒峰之上,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噬。
但他不会放弃。
绝不。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怀里的这个人。
这是他唯一的执念,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我们进去吧,哥哥。”屿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吓坏了,“外面好冷。”
“嗯。”龙牧宪点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再次摔倒。
“我扶你!”屿柏连忙用尽全力,想要扶起他。
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子,却努力想要支撑起自己的样子,龙牧宪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屿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木屋走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一条蜿蜒的血痕,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木屋的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将外面的风雪和危险,暂时隔绝在外。
但龙牧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对抗整个世界,也要护住他怀中的这一点温暖。
寒峰的风雪,似乎又开始变大了。
呼啸的风声,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孤立的木屋,以及木屋里那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第86章 稚子情芽与罪人的枷锁
寒峰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木屋的炭盆里,火苗安静地跳动着,映得四壁的影子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松木燃烧后的温暖气息,将窗外的严寒隔绝在外。
龙牧宪坐在榻边,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日与宗门之人交手时留下的伤。屿柏正跪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疼吗?”屿柏的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指尖很轻,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当蘸了药水的棉布碰到伤口时,龙牧宪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倒不是有多疼,只是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有一点。”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屿柏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张脸,他看了近二十年。从初见时的清冷孤傲,到后来的隐忍包容,再到寒狱之中的绝望死寂……每一个模样,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青屿柏。
眉宇间带着孩童般的纯真,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连为他换药时的紧张,都显得那么纯粹。
这份纯粹,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我轻一点。”屿柏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龙牧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屿柏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发丝很软,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龙牧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尊也是这样,坐在窗前,为受伤的他处理伤口。那时的师尊,手指修长而稳定,动作娴熟而温柔,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他,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份照顾,甚至有时还会因为伤口的疼痛而闹些小脾气。
如今,角色互换。
他成了那个受伤的人,而师尊,却像个孩子一样,笨拙地学着照顾他。
命运的轮回,何其讽刺。
“好了。”屿柏直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像个完成了作业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这样就不会疼了吧?”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龙牧宪心中的阴霾,却又带来了更深的刺痛。
“嗯,不疼了。”龙牧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谢谢你,屿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