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58)
他还会偷偷地将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藏起来,等到龙牧宪修炼结束,献宝似的拿出来给他。
“哥哥,这个给你吃。”屿柏献宝似的递过来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那是前几天他们下山时,他吵着要买的,说是味道很好,“我留了一块给你。”
糕点已经有些硬了,显然放了很久。
龙牧宪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着屿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不行!”屿柏却很坚持,将糕点往他手里塞,“这个很好吃的,哥哥你一定要尝尝。”
龙牧宪看着他固执的样子,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糕点确实有些硬了,味道也很普通,但龙牧宪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苦涩的东西。
“好吃吗?”屿柏期待地看着他。
“嗯,很好吃。”龙牧宪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些。
听到他的夸奖,屿柏的眼睛笑得像弯月,开心地拿起剩下的半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龙牧宪的心中却越发不是滋味。
这个孩子,只是因为他一句敷衍的夸奖,就开心成这样。
而他,却在利用这份纯真,享受着这份偷来的、虚假的幸福。
他觉得自己像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被钉在耻辱柱上,接受着良心的拷问。
“哥哥,你看我雕的这个!”屿柏忽然举起手里的木雕,献宝似的递到龙牧宪面前。
那是一个很粗糙的小玩意儿,像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线条笨拙,比例失调,但能看出制作者的用心。
“这是……兔子?”龙牧宪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屿柏用力点头,眼睛里满是期待,“像吗?我学了好久呢。”
“像。”龙牧宪点了点头,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楚。
他记得,师尊以前也喜欢木雕,只是他雕的都是些山水楼阁,线条流畅,意境悠远,不像屿柏这个,充满了孩子气的笨拙。
“我把它送给哥哥!”屿柏将木雕塞进龙牧宪手里,小脸上满是真诚,“哥哥要是想我的时候,就看看它。”
想他的时候?
龙牧宪握着那块粗糙的木雕,指尖传来木头的冰凉触感,心中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敢想他?
他有什么资格想他?
“谢谢。”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将木雕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这是屿柏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或许,也是最后一件。
当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天,这个笨拙的兔子木雕,会不会也像那些不堪的过往一样,被他弃如敝履?
龙牧宪不敢想。
“哥哥,你的脸好红哦。”屿柏忽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龙牧宪的脸颊,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是不是发烧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龙牧宪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没……没有。”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可能是屋里有点热。”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脸颊上似乎还残留着屿柏指尖的微凉触感,那触感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让他的心跳久久无法平息。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
龙牧宪的心中充满了绝望和自我厌恶。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明明应该离他远远的,明明应该承受着痛苦和悔恨,独自赎罪。
可他却贪恋着这份虚假的温暖,享受着这份不该属于他的依赖。
他甚至……在刚才屿柏触碰他的时候,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悸动。
他真是无可救药了。
“哥哥,外面很冷,快关上吧。”屿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小心又生病了。”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转过身。
屿柏依旧坐在矮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
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让他看起来那么干净,那么纯粹。
而自己,却像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身污秽,不配靠近这束光。
“嗯。”龙牧宪点了点头,关上了窗户,将那凛冽的寒风隔绝在外,也将自己内心的挣扎和痛苦,深深掩埋。
他走到屿柏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时间不早了,我去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