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61)
这细微的差别,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青屿柏了。
“太好了!”屿柏欢呼一声,开心地围着他转了个圈,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龙牧宪的胳膊,将脸颊贴在他的袖子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哥哥最好了!”
龙牧宪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柔软的触感,那清晰的体温,还有那淡淡的冷香,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情根处也随之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痛楚。
他能感觉到屿柏的依赖,甚至能隐约察觉到那份懵懂的、纯粹的情愫。
这份情愫,对现在的屿柏来说,或许只是对“哥哥”的亲近和喜欢。
可对龙牧宪来说,却是一种沉重的、让他无法呼吸的负担。
他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僵硬地承受着,内心在痛苦的炼狱中反复煎熬。
“别闹,我去做饭。”龙牧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轻轻挣开屿柏的怀抱,快步走向灶台,像是在逃离什么。
屿柏愣了一下,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失落。
为什么哥哥总是要躲开他呢?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只是……很喜欢哥哥而已啊。
这种喜欢,和喜欢好吃的点心,喜欢好看的风景不一样。
它会让他的心跳变得很快,会让他想一直跟哥哥待在一起,会让他看到哥哥受伤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他想对哥哥好,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看着龙牧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屿柏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而灶台前的龙牧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失落的目光,像一根针,轻轻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又伤害到这个孩子了。
可他别无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这份懵懂的情愫继续滋生,最终酿成更深的伤害,不如现在就斩断。
即使,这意味着要一次次地伤害他,也伤害自己。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然后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而自然:“很快就好,再等一会儿。”
屿柏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的失落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他刚才的委屈。
龙牧宪的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转过头,不敢再看,只是默默地忙碌着。
炭盆重新燃起,温暖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那浓重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和痛苦。
寒峰的风雪,还在继续。
而他的煎熬,也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只要师尊还在他身边一天,这种痛苦就会如影随形,日夜折磨着他,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这,或许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为他曾经的愚蠢,为他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第88章 故地重游与无声悲歌
寒峰的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晨曦穿透薄云,给苍茫的雪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积雪反射着刺目的光,让人不敢直视。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雪后特有的洁净气息。
龙牧宪站在木屋门口,望着蜿蜒通向山下的小径,眉头微蹙。
他做了一个决定——带屿柏去一些地方。
一些他们曾经留下过重要回忆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了很久,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他既渴望师尊能因此恢复记忆,哪怕恢复后是滔天的恨意,也比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形同陌路要好。可他又恐惧,恐惧那一天真的到来,恐惧自己无法承受那份迟来的审判。
这种矛盾的心情,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赎罪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他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地守着一个虚假的“兄长”身份,享受着这份建立在遗忘之上的安宁。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打破这片刻的平静,将自己再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屿柏,”龙牧宪转过身,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少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几个地方看看。”
屿柏穿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小脸被裹得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听到要出门,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好啊好啊!去哪里?是不是像上次那个冰瀑一样好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