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287)
水滋润了他干裂的嘴唇,让他的脸色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但那眼神中的空洞和死寂,却丝毫没有改变。
喝完水,他将水杯放回原处,然后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龙牧宪。
他的目光,依旧是那种平静得近乎漠然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站在远处的陌生人。
“你还在这里。”青屿柏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没有任何情绪。
龙牧宪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说:“我……我在等你醒来,师尊。”
“师尊……”青屿柏听到这个称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陌生的词语,他微微偏了偏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嘲讽的光芒,“你还是叫我青屿柏吧。”
“‘师尊’这两个字,我担不起。”
“也……不想再担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刺入龙牧宪的心脏,将他最后一丝侥幸和奢望,切割得粉碎。
他看着青屿柏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死寂的空洞,终于明白,有些东西,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青……青屿柏……”龙牧宪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咽着滚烫的烙铁,“你……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能说出这样苍白而无力的关心。
青屿柏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他的身上,那目光像是带着一种穿透力,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
“龙牧宪,”青屿柏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你不用再守着我了。”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沉,他急切地说道:“不!我要守着你!青屿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弥补的,我一定会弥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的乞怜。
为了留住眼前这个人,他愿意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然而,青屿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痛苦不堪、近乎崩溃的样子,眼神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弥补?”青屿柏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嘲讽,“龙牧宪,你告诉我,有些东西,真的可以弥补吗?”
“寒狱里的日日夜夜,可以弥补吗?”
“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可以弥补吗?”
“魂灯将熄时的绝望,可以弥补吗?”
“我这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青屿柏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又打算怎么弥补?”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砸在龙牧宪的心上,将他的心脏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是啊。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愈合。
他所做的一切,他所谓的弥补,在师尊所承受的痛苦面前,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我……”龙牧宪的声音哽咽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我知道……我知道我做的这些,远远不够……但是……但是我不能没有你……青屿柏,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这是他的真心话。
在师尊昏迷的这些年里,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救回师尊。
如果师尊真的要彻底抛弃他,那他活下去的意义,也就不复存在了。
然而,青屿柏听到这句话,眼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得让人心慌。
“龙牧宪,”青屿柏缓缓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的生死,与我无关了。”
“与我无关了……”
这六个字,像是一道最终的判决,瞬间将龙牧宪所有的希望和执念,彻底打入了地狱。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青屿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不……不是的……青屿柏,你不能这么对我……”龙牧宪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我们之间……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过往……你不能就这么……就这么否定一切……”
“过往?”青屿柏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波动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和疲惫,“那些过往,有甜蜜,有温馨,但更多的,是误解,是伤害,是绝望。”
“龙牧宪,”青屿柏的目光再次变得空洞而平静,“你我师徒情分,恩也好,怨也罢,皆在为师身死道消那日便已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