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噬师心时,雪正浓,霜已远(81)
“焚心……焚心……”青屿柏低声喃喃着这两个字,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以心为薪,以魂为火,燃烧自己,换取力量。
这哪里是什么禁术,这分明就是一种……同归于尽的自杀之术!
他缓缓地合上那本黑色封皮的古籍,将它放在矮几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惨白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炭火已经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散发着微弱的余温。
寒意,再次从四面八方袭来,渗入他的骨髓。
修炼这《焚心诀》,无疑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
可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苍白无力的手,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灵力和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伤痛,又想起了玄智辰那日益露骨的觊觎和龙牧宪那复杂而痛苦的眼神……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如果不修炼这禁术,他又能怎么办?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虚弱下去,任由他人摆布,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威望和地位被人蚕食,看着那些他曾经庇护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不。
他做不到。
哪怕是饮鸩止渴,哪怕是自取灭亡,他也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至少,他可以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重新掌控自己的命运,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可以……让那些亏欠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想到这里,青屿柏的眼神,一点点地变得坚定起来,那原本空洞的眼底,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异常执着的火焰。
那火焰,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仿佛要将他自己,连同这冰冷的世界,一同燃烧殆尽。
他再次拿起那本黑色封皮的古籍,翻开到记载着《焚心诀》修炼方法的那一页。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动摇,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和专注。
他一字一句地研读着,将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牢牢地记在心里。
每一个符文,每一个手印,每一个运转灵力的法门……
他都反复推敲,仔细揣摩,确保自己没有任何遗漏和误解。
时间,再次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惨白转为漆黑,又从漆黑渐渐泛起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在青屿柏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时,他终于合上了那本黑色封皮的古籍。
他将古籍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了软榻下一个隐秘的暗格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地靠在软榻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得到力量的喜悦,也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仿佛刚才做出的,不是一个关乎生死的决定,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他决定修炼《焚心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一条以燃烧自己为代价,通往未知和毁灭的绝路。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盆早已熄灭的炭火,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挣扎和决绝。
青屿柏靠在软榻上,呼吸微弱而均匀,似乎已经陷入了沉睡。
但他紧蹙的眉头,和那偶尔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并未真正平静的内心。
禁术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埋下。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破土而出,以燎原之势,将他彻底吞噬。
而那个时机,或许已经不远了。
凌虚宗的寒峰,依旧寒冷而寂静。
没有人知道,在这寒月静室之中,一场足以颠覆一切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青屿柏的选择,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即将在平静的表面下,激起惊涛骇浪。
而那些被卷入这场风暴中心的人——龙牧宪、玄智辰、烟荷依……他们的命运,也将因为这个选择,而被引向更加黑暗、更加不可预知的未来。
寒月静室的窗棂上,冰花依旧。
只是,那冰花的形状,在晨曦的映照下,仿佛化作了一张张扭曲而痛苦的脸,无声地哭泣着,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焚心蚀骨的痛楚。
青屿柏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无人知晓,他在那片刻的“平静”中,究竟看到了怎样的未来。
或许,是力量回归的快意。
或许,是神魂俱灭的恐惧。
或许,是……某个让他痛彻心扉的身影。
但无论是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路,已经选定。
剩下的,唯有前行。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