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养兄是反派恶神后(45)
理论上来讲,自己跟温摇已经不能算是“兄妹”。
顶多顶多,算“恩人关系”或者“青梅竹马”,再亲密点都无。
特别是在温摇成年后。
——地铁里依旧闹哄哄的。
另一个车厢的小孩子在吵闹,旁边的上班族似乎在跟家里人聊天,车身轻微地摇晃着,头顶灯光洒下来。
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若隐若现的头痛又开始了。
最近幻觉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以至于他夜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些远比现世更真实的画面。
刀,血液,烈火。
纹着血月纹的祭司族群在火里哀嚎不休,撕心裂肺叫着他的名字。
他们凄厉地喊,说毋,毋!
不要来这里,不要回来。回鬼域,回其他地方。
他......祂不该回人世间。
喉咙猛然间袭上熟悉的痒意,温祭睁开眼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口腔里泛着铁锈味,他堪堪用手背一抹,看见了心惊的鲜红。
大概是温祭咳嗽得太厉害,周遭的人纷纷后退离散,以异样的目光盯着这位青年,生怕被染上什么传染病。
倒是隔壁车厢的小孩子怯生生地凑上来,小声问:“哥,哥哥。你要叫医生吗?”
“......不。”
温祭咽下喉咙里翻涌的甜腥,支起身子,苍白脸上露出了一点勉强的笑意:“谢谢你,我没事。”
他擦去嘴里漫出的血丝,舔了舔干裂的唇,
头顶地铁播报即将抵达的站点,下一站就是自己要下车的地方。
.......这具身体快烂掉了。
温祭拎起保温桶准备下车,不知怎的,脑子里倏忽间滑过这句话。
必须早点离开“那里”才行。
*
本城私立疗养院开在西郊。
专业团队护理,吃喝住行一条龙服务,疗养费自然也要比其他地方贵上许多。
早在把父母送入这家疗养院的时候,院方就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绝对会好好照顾两位“病人”。
换而言之,他们俩的后半生,也再半步。
毕竟这里是本城
无论是安保还是监控,都严密到如同监狱。
才刚上三楼,隔着一条空旷走廊,温祭就。
群人-渣......放我出去!”
紧接着是一串不堪入耳的乡间粗话,什么难听骂什么。几个年轻护工面红耳赤地从休息室里离开,护工主任熟稔地拿着绑带快步走进房间。在一串挣-扎、吼叫和怒骂声中,有什么东西被砸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铁架子床位叮叮咣咣地乱动。
几分钟后,主任轻描淡写地从病房里出来,嘱咐那几个年轻护工:“303号床今天晚饭减量,省得他有力气再闹腾。”
年轻护工们唯唯诺诺称是,主任一抬头看见了他,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他们都认识温祭。
年轻,俊美,脾气也温和。每个月都会来上几趟,探望他因事故瘫痪在床的父母。
疗养院里出了名的孝顺孩子,性情好到几乎让人叹惋——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
温祭知道那些关于自己的传闻。
又或者说,这些传闻就是由他本人有意无意营造出来的。
黑发青年笑着同那些护工打了招呼,步伐平稳地来到那间刚刚还喧哗不休的房间门口,按下把手,打开门。
这是间朝阳的房间,阳光很好。
铁架子床上,男人气喘吁吁地仰面躺倒在被褥里,身上被绑带死死固定住,两条软绵绵的腿无力耷拉在床边,长期的瘫痪已经使肌肉萎缩再无法行走。
平心而论,这家疗养院的服务的确很好。
卧床多年,男人依旧面孔整洁衣着朴素,甚至连褥疮都没生。只是瘦削了许多.....不,或者说,远比温祭记忆里那个高大暴躁的酗酒雄性生物要颓废无力,甚至连眼底暴戾的光都被削减了一层。
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男人露出凶悍神情,虚张声势地摇晃了一下身子。可惜绑带太紧,就是力气翻三倍都挣脱不开。
“何苦呢,爸。”
温祭坐在床边,并未在意男人嘴里不干不净的辱骂,慢吞吞地打开保温桶:“我今天给摇摇炖了排骨汤,还剩一点,给你带来了。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你说你也是,像妈一样好好听人家护工的话,不就能少遭点罪吗。看看现在,被捆在这里,跟条死狗一样。”
“......哦,抱歉,我忘记了。”
温祭低下头微笑,缓慢拆开了一次性餐具:“从瘫痪那天开始,你后半生的确就只能跟死狗一样。”
“你!”
亲爸被他气得目呲欲裂,可惜刚刚的闹腾已经快把体力消耗光了,只得喘息着徒劳挣-扎:“你这个畜生,王-八蛋......你就是个怪物。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根本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