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说到一半，他问。他可能是被魔气伤到了耳朵，总是有些听不清。

“我说，负责。”古青言温柔的眼睛看着他，“我们做神官的，不可私德有亏，否则难以服众。所以，我会负责的。”

“你不做神官便不负责了吗？”睿安有些不满意，水墨画一样的眉毛微微拧在一起。

古青言伸出手指给他抚平：“也负责。阿竹说她要回家告诉爹娘这件事，我们已经过了明路了。”

“我记得她好像不是这个意思。”睿安在睡梦中仿佛听到有人争吵。

“你昏睡着叫人忧心，倒是一件事也没落下，怕不是装的？”古青言谴责道。

“天地良心，我没有。”

劫后余生的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或许都是废话，但他们希望能一直这样说下去。在时局动荡的日子里，或许有些话不快些说出口，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喜欢你，安隐怀。”古青言郑重道。

睿安有些艰难地直起身子，亲了亲：“我爱你，我的神官大人。”

陌玉不愧是仙界年轻一代最优秀的医师，没过几日，睿安就从一个喝水都要人喂的重度瘫痪变成了一个能走能跳的普通人——还是不能动用灵力。

“但好在不影响我布阵，还是能帮上你一些忙的。”睿安拿着龙帝新谴人送过来的宝贝材料在地上比划。

凡心跟着陌玉来这边凑热闹：“左右古大人近日在四方城中呼声很高，何不把这件事抖落出去，用百姓的舆论逼迫虎帝交出解药，岂不省事？”

其实古青言这几日也想过对策，只是虎帝如今在那黑袍人的帮助下将虎王宫守得密不透风，又有无数忠心的党羽护卫左右。即便是如今全城的百姓都反了他，怕是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更何况：“我哪有那么大的能量，号召得了四方城的百姓？”

“怎么没有？”凡心道，“你这几日跟安公子闷在屋子里不知道，如今龙宫外日日有百姓排着长队拿着供品，要找神官大人祈福许愿呢。不要小瞧下界人对仙族的崇拜好不好？”

古青言还真不知道这事，左右无事，索性便跟着睿安出去看看。

登上龙宫最外层的城墙，果然便可以看到下方人头攒动。毕竟是在帝王脚下，百姓们都不敢太过放肆，一个个有秩序的排着队，走到供桌前面时，也只是低声祷告。只是从神情便看得出来，十分虔诚。

龙宫门口的一个守卫鬼鬼祟祟，混进了队伍中：“求主神大人保佑我动妖族早日战胜植妖族，再不受外敌侵扰。”

一个老爷子和老婆婆相互搀扶着。古青言不知道他们是物种特色还是过于激动，总之脸红得相当不正常。两人一路走过来念念有词，在供桌前颤颤巍巍跪下：“求主神大人保佑我动妖族早日战胜植妖族，我们的儿子女儿能从前线平安归来。我们的孙子能早日觅得良缘。”

古青言：“......”她是财神殿神官，不管战争，也不掌姻缘，保佑不了这个。

一个身材颇为魁梧，足足比旁边人高出半个身子的男人走了过来，扑通一跪，过于硕大的肌肉险些把供桌顶翻，惹来周围人一片不满的目光。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刻意压低的声音仍然十分浑厚：“求主神大人保佑我动妖族早日战胜植妖族，我的孩子可以降生在一个和平安定的年代。虽然我还没有孩子，希望我跟媳妇儿能早日有一个孩子。”

古青言：......更管不了求子！

“信熊愿一生只吃蜂蜜不吃苹果。”男人如是说。

古青言还看到了那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那只小三花，被母亲领着在供桌前哐哐磕了好几个头：“求主神大人保佑娘亲今天晚上给我做红烧小鱼。”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古青言已经有些哭笑不得了。

她又看了一会，看着看着，她便不再说话了。

“怎么了？”睿安很体贴地问。

古青言看着下方日头越升越高，热情却丝毫没有减少的人群：“从前我忽然飞升了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个很好的前程。后来财神大人遣我下界，我只是觉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哪怕妖界罹难，我出手相帮的时候，我也只是觉得该我生我养我的地方做点什么。”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成为一个神官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一份体面，更是千千万万三界信徒无条件的信任与期待。他们明明前一刻还视我为仇敌，却仅仅因为一个神官的身份便彻底消除了对我的怀疑。他们明明连我是哪一位神官都不知道，却愿意烈日下俯首叩拜，久久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