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60)+番外
陈辞嚯地站起了身,他身量不高,年纪又长,可是毕竟为官多年,官威不减。
“你好大的胆子!你莫非要说是本官的责任任他逃狱不成?!
本官说了,看着那贵人的面子,谅解你几分,要真的说起来,追究起谁将他劫狱而出的责任,你第一个便跑不脱干系!”
他嘴边的胡子稀稀拉拉,被激烈的言辞吹动几许,胡须上就沾染了些口水。
苏礼瞧着瞧着,人就有些恍惚,这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所有的人和事情看起来都如此不真实。
“陈大人是说,有人劫狱?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辞瞧着她似乎不再追究杀人之事,冷哼一声,袖子一拂,“前夜里就有人劫了狱,手段甚巧,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第二日我们才知晓。人去了哪里,连日里我都在查,谁知昨夜下有人来我这里报了案,才赶了去将人拿回。”
“敢问案发在何处,这十几人可是和师兄有任何过节不曾?”
陈辞面上如有冰霜,再次转向了苏礼,两指直指了她,“苏礼!本官最后警告你,勿要妨碍公务。
你若是执着于你师兄是否杀人之事,那么就不要怪本官不留情面,将你一并查处。
此事牵连甚广,案发现场人证物证俱在,你师兄绝逃不脱干系!”
人证物证俱在,这话听着就很耳熟。
她自己那小院里埋尸,不也说人证尸首俱在,就要诬陷她么?
不对,这话听着不对。
她一时哑口,两旁衙役直立,看陈辞的意思,是绝无可能透露案件细节了。
只能再想办法。
她忍下这口气,辞了出来。
待她一走,二堂后走出个人来。
身着灰蓝直缀,身材中等,略有些瘦削,一身儒雅文士气质。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盯着人看时似有精光闪现其中,待要仔细看时,又往往难以捕捉其眼神,很有些捉摸不定的意思。
他一出现,陈辞立刻弯腰拱手,又示意让并列两边的衙役都退了出去。
“这人是谁?”
他抬了抬下巴,向着苏礼离去的方向。
陈辞立刻恭敬回禀道:“此人是那贺生的师弟,都在怀仁堂挂名。”
“你刚才说看那贵人的面子,这人莫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门路?”
他双手背在了身后,看着苏礼的背影又问了一句。
陈辞道:“靖远亲王近来身子违和,这人又确实有些小技俩,贵人瞧着新奇,叫去了梦溪园里每日请个平安脉。
依下官看也就是一时新鲜而已,民间技俩,不值一提。”
“哦”,他点了点头,似想起了什么又问,“那位身子确实有疾?”
陈辞缩起了眉头,又摇了摇头,“瞧着是不像,可是这……他说有,谁也不敢说没有啊。”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似乎不是很赞同那人有疾这件事。
赵游终是偏头看了看跟了自己许久的县令陈辞,笑了起来,手指点了点他,又摇摇头,“你啊你啊,一如既往的滑头。”
赵游乃太守府中郡丞,年约四十出头,年轻时写得一手好文章,那手字也是写的铁画银钩,颇有风骨。
跟着李承泽做了郡丞之后,陇西境内的所有大小事几乎全都会经他的手,是个心思缜密的谋士。
如今他早已是李承泽必不可少的左膀右臂,深得其信任。
“此间事,看来也差不多了。我还会在此地盘桓个几日,待那贺生坐实了这罪名,我再回去。”
陈辞立刻弯腰笑道,“是,是。有您在这儿,下官也就放心了。不然如若有个纰漏,怕是来回请示不及。”
“盐场的事即已经暴露,就照常吧,入了官道,记名在册。
每日量产的数目,跟铸铁的明目一样就行。”
赵游说着伸了两根手指,“两套账册,暗本那套还跟老规矩一样,每月我会来取。”
赵游说完,正准备转身离去,忽又回头看了看他,那眼神落在陈辞面上,无端地让陈辞紧了紧神经。
“你做事我还是放心的,切勿留下痕迹。不然我怕你致不了仕。”
轻飘飘说完,才转身离开。
陈辞则目送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松懈了下来,双肩耷拉,这才有了小老头儿的模样,脸上的褶子因为松懈,更是深了些。
他沉沉叹了口气,摘下官帽,捧在手中只觉重量堪比巨石,最后轻轻摆放在案桌之上,径自坐了下来,眼神盯着案上那惊堂木出了神。
苏礼出了县衙之后,脑子里仍旧如放映机一般回放着陈辞的那几句话。
他似乎纠结的是师兄那杀人之罪,且只提了人证物证,而刻意忽略了可行性和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