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古所兼职那些年(152)
勒脖子的计划行不通,徐星辞当机立断,改成捂程九安耳朵。
程九安似乎也想抬手,但动作不太连贯,直到耳朵被徐星辞紧紧捂住,他的手才抬到一半,咬了咬牙,程九安再次发力,手终于覆上徐星辞耳畔。
俩人维持这略显别扭的姿势,一起抬头看杜宇。
但这次,杜宇并没叫。
飞到半空后,杜宇居高临下望着俩人,一会儿仰头,一会儿歪脑袋,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句不可能。
就这么嘟囔了好几分钟,杜宇又挥着胳膊慢吞吞落回地面。
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角度问题,或者是思考令人早生华发,飞起来之前,徐星辞明明记得杜宇是满头黑发,落下来后,他意外发现,杜宇的黑发里竟然露出了好几丝白色。
紧接着,这些白色仿佛有生命般扩散,迅速盘踞了杜宇头顶,几乎眨眼的功夫,杜宇的满头黑发就白了大半。
“这什么情况?”徐星辞诧异地瞪圆眼睛,放下手,贴在程九安耳畔小声问。
“望帝春心托杜鹃,你听过吧?”程九安迟疑片刻,也压着声音回应。
徐星辞点头,这句话不只听过,还是语文科目的必备古诗,讲的是杜宇因为忧国忧民化为杜鹃鸟的典故。
“我要是没猜错,杜宇应该是杜鹃精。”程九安说。
徐星辞:“杜鹃精容易长白毛?没听说过啊。”
“不是杜鹃精容易长白毛,而是鸟类的衰老是可忽略衰老,一生中,鸟类绝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在青年状态,只有濒临死亡前才会突然老去。”程九安说话间,杜宇仅剩的黑发也彻底白了,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原本还算光洁的脸庞生长,腰迅速弯曲,背也驼了起来,前前后后不过三五分钟的时间,杜宇便从放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中年人,变成了放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老头。
虽说有了程九安的解释,但这个过程还是太快了,快到令徐星辞震惊。
“他这突然就老了,该不会,等会儿就挂了吧?”碰碰程九安胳膊,徐星辞小声嘟囔。
程九安没反驳。
“所以他还真是老了,闻不出我们俩的区别了?”徐星辞继续嘟囔。
“我能闻出来,你们,你们俩的气息绝对一模一样。”跟迅速衰老的身体一样,杜宇嗓音也干哑得厉害,边说还边嘶嘶抽着气,就好像破旧的鼓风机正在努力送风。
“一样,绝对一样。”又强调了两遍后,杜宇颤颤巍巍迈腿,朝着墙角走过去。耷拉着眼皮,他用浑浊的眼睛一错不错盯着那些mini版青铜器:“鳖灵那个混蛋,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样的秘密,瞒着我,他瞒着我,我把他当兄弟,他竟然瞒着我。”
徐星辞:“...兄弟可不兴睡别人老婆。”
杜宇愣了愣,面露愧疚:“不怪我,是朱鸟,对,朱鸟,都怪朱鸟,要不是因为捉了那只朱鸟,我也不会发现鳖灵有秘密,更不会做出那种事,那样的话,我们就还是好兄弟,我是王,他是我的宰相,我们能携手看大好河山,对,还能一起去参加音乐节。”
“参加什么?”当王当宰相,看大好河山什么的他都能理解,但参加音乐节?这是什么鬼?徐星辞有点儿怀疑自己耳朵。
“音乐节啊,这两西山前山开的,你们不知道吗?”杜宇说,“还挺有意思的,我这刚参加回来,就发现家里来了你们这些小东西。”
意有所指般看了看徐星辞他们,杜宇又偏头看地上的几个人,用苍老的嗓音感慨:“这么些年以来,也来过好多批人,有的说是探险,有的说是寻墓,有的说是找什么药材采集什么动植物,还有的盯上了我养虾养螃蟹的池子,每次他们来,我就拉着他们说话,说完话再洗掉记忆、把他们送下山,我太寂寞了,这么多年,我真的太寂寞了。”
“但现在好了,我要死了,死了就不会寂寞了。”
“但也不好,临了临了,我都要死了,还是没弄清鳖灵那混球的秘密。”
“要不说呢,我这名是真没起错,他就是个龟孙儿。”
“音乐节是真好玩儿,好多人,也有好多混在里面的精怪,我看见了好几只百灵鸟,真年轻啊,在台上蹦蹦跳跳的,唱的也真好听啊,要是有机会,我还想再听一次。”
“可惜,没机会了。”
“可惜啊,没机会了...”
杜宇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渐渐耷拉下去,嘴里嘟嘟囔囔的,继续说着什么。
徐星辞凑近,发现好像是串数字,挺长的,有可能是电话号码,可惜杜宇声音太含糊,具体是什么数字徐星辞没能听清。
嘟囔完数字,杜宇身体开始腾起黑雾,黑雾蔓延盘旋的间隙,他突然抬起干枯的眼皮,死死盯住徐星辞和程九安:“你们到底是什么妖怪?为什么会有一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