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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逆旅(24)

作者:酒染山青 阅读记录

“哥,”春澜抹了一把泪,嘶哑地喊,“你走吧!你肯定是吃多糖豆,已经被引公变成了小蛇妖,现在再去法会,净隐大师会杀了你的!”

她人瘦小,力气倒是蛮大。我被这一下推得踉跄,闻言更是怔愣,喃喃唤了一声她的名。

“春澜。”

“快逃,”春澜不再看,别过头去,“我回去法会,就跟爹娘说,我找不着哥哥了。”

她话刚落,身子就一晃,接着软绵绵栽倒,却在落地前被稳稳捞住了——另一个“我”不知何时绕至春澜身后,此刻居高临下,朝我开口。

“小恩公,”他含笑问,“吓到了吗?”

“应不悔!”我失声呼喊,一时有千言万语想问,应不悔却径自将春澜放在树下避风处,解了外袍给她披盖好,又朝我招招手,示意我跟上。

“边走边说。”他道,“再不快些,待引公逃出益野境,咱们就追不上他了。”

第12章 解梦

应不悔带我往南去,他走得好快,不似行在厚雪里,倒像是稍微离地点掠在空中。

我年岁变得这样小,山间雪没过膝弯,叫我只好艰难地一步一拔出。但很快,应不悔就停住脚道:“这样下去太慢了,你来骑我。”

我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

话刚落,他就雾似的膨胀,雾里很快漫出红色毛发。不过几息间,眼前就出现一只极其肖似秦三响的、莫约两人高的赤狐。

此外,应不悔后腿好好的,一点儿也不跛。

我气极反笑:“你不是说自己生前是人,变不成狐狸么?”

“但此处并非现实,”应不悔面不改色,“小恩公,这里可是你的梦。梦中无禁忌,可化形万物。”

“我见你夜里眉头紧锁,忧心你安危,这才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避开那符来照顾,谁知刚碰着你额头,就被吸入此梦中……”

“打住。”我道,“你半夜偷偷进了我的屋?”

“我也不想的,”应不悔理直气壮,“可是不知怎的,离你太远,我就胸闷。心理总觉得不踏实,只想到你身边去。”

他绕我走了两圈,赤红尾巴扫过我腰腹,继续道:“许是因为被恩公的血唤醒,叫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好滑溜的舌头,好厚实的脸皮。我听到这里,已知他鬼嘴狐嘴里都吐不出象牙,干脆对他一抬手:“你跪下,让我骑。”

巨狐从善如流。

我生平头一次骑狐狸,很是新奇。应不悔奔跑在山间,快得像曳尾流星。我听着风声,埋在狐毛里问他。

“既是我的梦,你怎么识得春澜?又怎么晓得那什么引公?”

“是你的梦。”应不悔说,“可你不是第一遭做这梦了吧?我一进来就被灌满了回忆。上一次在梦里,你随春澜赴法会,被那净隐烧死在法坛上,你不记得了?”

我听他讲这些话,像是隔窗听雨,只觉朦胧又陌生。

“不记得了。”

这话出口,我只觉心里空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见了,我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却什么也没捞着。

应不悔边跑边说,将我上回的梦讲完了,问:“你难道不想找引公,将事情问问清楚?”

他还挺了解我。

的确,既然净隐这位来使难堪沟通,乡民又好似被那童谣控制住,那么成功逃走的引公便是最好的选择。

我将应不悔所言梳理后,发觉还有一点奇怪。

“既然我在上回梦里被当场烧死,又怎能知道引公究竟逃向了何处?”

说话间到了一处庙门外,应不悔将我放下来,又幻化为幼年的我,却只答话说。

“尾衔,可那仅仅是上一回。”

我听懂了。

下一瞬,我迅速摁住应不悔手腕,倒吸一口凉气:“这梦究竟做了多少次,为什么我一次也不记得?应不悔,你还看见了哪些事,统统告诉我。”

“太多次了。”应不悔别过脸,“大抵就是刚才告诉你的那些,因为之前你一直没能追到引公,这次终于赶上了。”

他话刚落,山雾里便隐约响起“嗬嗬”

喘气声。一身形佝偻的老头趴在驴背上,蔫头耷脑地往庙来,驴子腿打颤地栽倒后,老头也咕噜噜滚到了脚边。

我和应不悔将他扶起来,这才发现引公身上衣裳破了大半,露出来的地方有些黏。我一摸到,沾了满手血,血里还黏着点别的东西。

仔细一看,竟然是鳞片。

鳞细而碎,每片都像是被生生掰断了插进肉里,怎么看也不是引公自己长的。他眼睛也闭着,呜呜咽咽地缓了好一阵,才偏头勉强撑开眼,先看见了我。

“尾衔!”引公声音嘶哑,“你这孩子,怎能跑到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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