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还留着你的联系方式(52)
但没过几年,韩松崖就去世了。梁怀真新娶了媳妇,江含瑛带着杨隅进梁家那天,梁忱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着他们。
梁怀真事业越做越大,房子换了好几套,最后花了大价钱,托了不少关系,买下这栋小别墅。
院子里,梁怀真一手搂着新婚妻子,一手牵着儿子,脸上是梁忱从未见过的笑容,声音温和:“阿隅,从今天起,你就姓梁了,你得改口,叫我爸爸。”
少年梁隅懵懂抬头,察觉头顶有一道视线。
他牵着梁怀真的手,好奇问:“爸爸,那是谁呀?”
梁怀真也抬起头望去,却冷了神色:“那也是爸爸的儿子。”
江含瑛说:“小隅,快叫哥哥。”
梁隅于是笑起来:“哥哥,我是梁隅,从今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
说来巧合,梁隅和梁忱同一天出生,前者是中午,后者是晚上,明明比梁忱大,江含瑛却让他叫哥。
家里多了两个人,梁忱反而不怎么喜欢在家待了。
他背着吉他到处跑,在外面一待就是一整天。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那些天里他都干了些什么。
梁隅和梁忱一个学校,他很聪明,刚转学就拿了班里第一,梁怀真特意推了应酬回来给他庆祝。
他们庆祝的时候,梁忱没有去,把自己关在屋里弹琴。
反复弹琴。
后来梁忱就转去无锡了,无锡六中,在那里,他遇到了潘允文——在梁忱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一起玩过。
那时梁忱已经不记得他了,但潘允文人机灵,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
青春期的男生都慕强。
像梁忱这种长得好看,性格酷,唱歌好听,会弹吉他……诸多优点加身,足以虏获一众粉丝。
潘允文就是其中之一。
身边忽然多出些“朋友”,梁忱还有些不习惯。离开梁家和梁怀真后,他话没那么少了,偶尔也会参加一些同学间的聚会、晚会表演。
但真正跟他玩得好的还是只有潘允文。
高二那年暑假,他想组支乐队,被梁怀真知道停了他的卡。梁忱用身上最后的钱买了去无锡的票,提前从梁家跑了。
到了无锡却没钱再打车回家,那时候天热,太阳也毒,他背着吉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儿,果断回到树荫下躲着。
他抱出吉他,开始唱歌,他自专注,等回神时,面前的琴盒里忽然多了张50块钱。
人来人往的,他不知道那是谁给他的,只记得自己摸着那张钱开心了好久。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让他下定决心脱离梁怀真的掌控。
于是高三一整年,梁忱白天学习,晚上偷偷溜去酒吧驻唱,瞒着许多人,一整年下来,赚了不少钱。
那一年里似乎发生了很多事,但梁忱都不记得了。
他很少记得什么事或什么人,但他记得学校后面废弃的教学楼天台上的风景很漂亮。
不去酒吧驻唱的晚上他会去那里坐着,弹琴、发呆、看星星。
但天空早已没多少星星了。
他还记得有人跟他说过:“我家乡的星星很美,想家的时候就抬头看星空,因为星星送我离开,也会把我接回来。”
所以从那之后,他也喜欢看星星。
可是看啊看啊,看到星星都看不见了,一直没有人来接他回去。
而当初跟他说这句话的人也早已不记得。
……
潘允文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一直待在美国不愿意回来。
还在上学时,梁忱告诉他是为了学业。
后来毕业了,梁忱又告诉他是为了以后更好的发展。
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人在等他。
从无锡到苏州再到美国,外公、奶奶、爷爷……身边一个接一个人离他而去。
曾经,他以为李青佟会是那个人。
结果兜兜转转,回不回国都一样,在哪儿都一样。
山风忽然吹得人有些冷了,梁忱抬起头,眼角有不明显的湿润,再睁眼,就被风吹干了。
“骆珩……”梁忱有些沙哑地开口:“你为什么会选择回来?”
骆珩在榆原实在出名,去超市买东西,能听见老板跟别的游客介绍,脚下踩的路、住的民宿、吃的蔬果、街边路过的每个摊面……每个地方都充满了骆珩的痕迹,即使刻意避开,也会从某个不经意的角落钻出来。
几乎难以相信,这样优秀的人是来自榆原这样小的地方。
骆珩说:“因为我姓骆,我的家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
有那么一类人,把血缘关系看得很重,骨子里有着宗族的烙印——家谱上的名字、祠堂里的香火、祖坟旁的松柏,都是他们无法割舍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