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初轻轻点头，继续看手里的公文。

宋亦景走出书房，关上门，有点恹恹地垂眸，却在转角处碰到宋时离。

他不确定宋时离听到与否，于是只是皱起眉盯着宋时离看，没有先开口。

宋时离也低头垂眸看着地面，安静片刻后抬头道：“对不起，哥哥。”

宋亦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下，轻轻呼了口气道：“没事，不关你的事。”

说到底都是宋墨初的错。

本质上，他跟宋时离一样，都是没有能力反抗的人。只能像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按照宋墨初的安排走。

从十五岁那年自己母亲过世，宋时离被领进门开始，宋亦景就知道自己的人生注定要由不得自己。

那时宋时离躲在宋墨初腿后，怯生生地朝他喊“哥哥”，喊碎了宋亦景前十几年平静的生活。

宋墨初和自己母亲纯属政治联姻，并无感情。但在宋亦景看来，宋墨初也是同样懦弱的人。

美化的版本里，可以是宋墨初深爱宋时离的母亲，但由于不可违背的现实，被迫将人养在外面。等到原配因病去世，才把自己的私生子接回来。

其实这很容易理解，甚至宋墨初可以完全为自己开脱——毕竟人在现实面前确实很渺小，而宋墨初也算不上辜负了原配妻子，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爱情。

但宋墨初一边深爱着宋时离的母亲，一边享受着家族和联姻带给他的资源。

所谓的被现实所迫，也只表现为让宋时离的母亲带着儿子独自生活；对家族不敢有任何反抗，直至势力壮大，才敢去探看这位私生子和他母亲。

于是发现宋时离母亲早早过世，宋时离被托付给了亲戚照顾。

就算在这时，宋墨初也不敢将人接回来。

一直到宋亦景母亲过世，才将宋时离带回家。

宋亦景觉得，要是从宋墨初自己的角度看，估计虽显得懦弱，但总归能自我感动，觉得自己多么深情隐忍。

深夜梦回时，除了些许后悔，也总能用现实为自己开脱。

可惜这世上不是自己值得怜惜，就可以忽略对别人造成的伤害。

他想宋墨初纯属虚伪。

宋墨初对他母亲虽然没造成心理上的伤害，也总归让这场婚姻不光彩，也不幸福。

而对宋时离母亲，更是造成了实质上的伤害。

宋亦景觉得最好笑的是，宋墨初自己被家族束缚至此，等到他自己成为了有话语权的家长，又反过来束缚晚辈。美名其曰向来如此。

宋亦景想，如果享受特权和优待的代价是被控制，他可以放弃这一切。

但宋墨初甚至不允许他放弃。所以宋亦景总觉厌烦。

不仅如此，宋墨初还因为自觉以前对不起宋时离和他母亲，于是明晃晃对宋时离进行偏爱，将大量资源和关爱都给了宋时离；对宋亦景这位大儿子，虽然表面不说，但明显疏离起来。

分化那年，宋亦景拿着报告单沉默许久，最后疲惫地告诉自己熟悉的那位医生。

将分化结果改为omega。

omega在联盟系统高层的晋升空间非常有限，这意味着无论如何，他的职业路径总不如有宋墨初扶持的宋时离。

宋墨初有没有怀疑他不知道。

但事实其实也不重要，只要联盟认为他是omega就行。

只是宋亦景没想到的是，后来宋墨初会暗示他不要进入联盟。

当时他自嘲地笑了下，也没表示反对。

宋时离倒也如愿分化成了alpha。只是宋墨初估计又想通了什么，如今又改了想法，想让他进联盟给弟弟铺路。

按照一般情况，他跟宋时离关系怎么也不会好：一个恨自己优渥的生活被夺走；一个恨自己前十几年由于对方而不得好过。

但自己母亲本就和宋墨初没有感情，宋时离和他母亲也没对姜箫钰做过什么。宋亦景觉得自己要是再圣母一点，还要觉得自己确实让宋时离前十几年过得有点惨。

可惜那是站在宋时离的角度。

站在他的角度，宋亦景没必要这样想。

说到底这都是宋墨初的问题。他和宋时离本来就该受到一样的对待，可惜因为这位永远无情又偏心的父亲，前十几年宋时离不得好过，现在则是他不得好过。

他算不上恨宋时离，但冷血的本性，让他对宋时离也没什么补偿性的愧疚或好感。

只是宋时离似乎比他善良。

第一次见面对他没有怨恨，甚至之后还觉得，是他让宋亦景被父亲这样对待，所以总跟宋亦景说对不起。

宋亦景说不出其实这是宋时离应得的这种话，因为宋墨初倾斜得过了头。

所以他只是说，这跟宋时离没有关系。

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宋墨初的爱或者优待，但宋墨初的权力和地位总是限制宋亦景，让他必须按安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