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景回了一句晚安。

翌日，停竹医院。

孟寻书开了门，看到宋亦景后，笑了下说：“怎么了。”

宋亦景在他对面坐下，表情很淡，良久后才开了口：“祁尘笙妻子是谁。”

孟寻书顿了片刻，知道他会开口问这件事，估计也知道是谁。

于是没再多瞒，说：“我妹妹，去世比较早。”

“……有血缘关系的吗。”

孟寻书愣了下：“怎么会这么问。”

“嗯，亲妹妹。”他说。

宋亦景脸色有点苍白，深黑的眸子盯着孟寻书看，后者弯起眼，说：“怎么突然问她，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吗。”

“她是抱过你来着，当时还跟我说箫钰的孩子很漂亮。”

孟寻书脸上有一点怀念意味：“如果她身体好一点的话，你应该会跟她关系很好，她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小姑娘。”

没等宋亦景回答，孟寻书又说：“不过祁尘笙应该禁止别人透露才对，长一辈的人也不会跟小辈聊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宋亦景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随后也笑起来：“偶然知道的。”

没再多聊，他驱车回了家。

他是想起了点事，但并不是小时候的事。

而是十六岁分化后，他很偶然间，听到了宋墨初和家庭医生的交流。

“是omega？”

医生声音沉稳：“嗯。”

宋墨初轻声笑了下：“那就好。”

宋亦景眸光闪了一瞬。

其实当时的他并不理解宋墨初的偏心，只是很多事情在理解之前，早就有所察觉。

但他还是觉得很讽刺——因为宋墨初从小到大，其实对他都很好，是接近溺爱的程度。

后来一朝梦碎，宋亦景也明白过来，那只不过是顾忌着姜家，表面的伪装而已。

内里其实一直是疏远和防范。

只是这虽然说得通，却还是让宋亦景不是很理解。

直到后来，他在宋墨初书房看到的一纸鉴定报告。

结果显示，孟寻书和他是父子关系。

宋亦景手指一顿。

彼时他刚认识孟寻书不久，是一次偶然受伤，进了私人医院诊治，恰好认识对方。

难怪孟寻书那段时间总是照顾他，还说是因为认识他妈妈。

也难怪，宋墨初如此狠心，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打压至此。

现在看来，没跟他撕破脸，还是宋墨初顾忌着姜家。

他以前觉得，宋墨初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利益之上主义者，所以选择跟姜家联姻；但到底是受了家庭束缚，才不敢把自己真正的爱人带回来。

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

或许宋墨初向来就是自愿选择如此，只是后来良心发现而已。

难怪一直身体不好的姜箫钰，在去世前仿佛有所预兆，对着宋亦景难得温柔，对他说过好几次：“宝宝，你以后要开心。”

当时的宋亦景只是看着她苍白忧郁的脸，问：“那你怎么总是不开心呢。”

姜箫钰脸上浮现一点，他当时没能看明白的悲惨笑意。

他之前没对祁晚意说完，只说了一句“算了”的。

其实就是，和宋墨初的联姻不是姜家主动的选择，而是被迫之举。

因为孟寻书的离开与抛弃。

而当时姜箫钰已经怀孕，且坚持要留住这个孩子，姜家才被迫联了姻。姜箫钰的郁郁寡欢在预料之中，不过比起被评头论足，这样总会更好一点。

只是还是过于忧郁，所以一直病弱。在死之前，也都没有再见到孟寻书一面。

宋亦景后来查过，其实除了姜家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孟寻书和姜箫钰这段过往。

但宋墨初却还是知道了，并且在孟寻书刚换了身份回到中心城，接触到宋亦景的不久，就怀疑起了对方的真实身份，且效率很高地得到了鉴定报告。

联盟副总统确实几近只手遮天。

现在宋墨初还能相信家庭医生的那份分化报告，估计还得是因为，那是他自己那边的人。

如果是姜家的，宋墨初早就亲自带着宋亦景，再去检测一次了。

说来也是，自从姜箫钰去世后，宋墨初早就彻底洗掉了姜家的势力。

毕竟退休的人，总不如依旧在任的，要安插的话麻烦会大很多。不仅没太多必要，还容易被发现后关系紧张。

宋墨初现在唯一能容忍的，估计也就是自己了，毕竟不好动——以及为了给宋时离铺路。

从遥远的记忆里回神，宋亦景微微叹了口气。倒没觉得上一辈的关系有多离谱，只是有点不想回家，面对自己亲生父亲亲妹妹的亲儿子。

但不想面对也要面对，宋亦景只能让自己勉强失忆，并且安慰自己，好歹不是什么更离谱的近亲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