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静悄悄的。

昏睡几天，除了厨房有些混乱之外其他还保持着之前的模样。

厨房里飘着一丝微弱的暖气。

林执慢慢走到灶台前，看到荼猊走前熬的糊糊，温度未散，像是刚离火不久。

揭开盖子，一团混合物映入眼帘。

大概就是牛肉鸡肉青菜鱼…所有能想到的食材被粗暴地剁碎，一股脑丢进锅里熬煮，直到炖成看不出原形的糊状物。

调料？不存在的。

味道很难评，大概是介于好吃与难吃之间。

……

好难吃。

他记得他第一口吃的时候鱼腥味裹挟着半生不熟的牛肉碎直冲脑门，他条件反射地扭头就要吐。可荼猊的动作更快，手掌猛地捂住他的嘴，强迫他咽下去，他喉结艰难地滚动吐出咽下，眼泪都要呛出来。

但荼猊就这么强硬地一喂一捂，让他硬生生适应了这股味道。

有一说一，这玩意儿难吃得令人发指，却意外地营养充足。

他低笑一声，舀起一碗糊糊，随手撒了点盐和胡椒拯救一下，终于吃到了稍显正常的食物。

热糊糊滑入喉咙，久违的饱腹感带来些许力量，他坐上摇椅看向外边，乌云压着带着不详的气息。

也不知道荼猊要多久。

摇椅缓缓摆动，头疼随着节奏渐渐舒缓，记忆却越发清晰。

“你弱弱的。”是少年那时担忧的声音，不是抱怨指责，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是啊。

林执的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阴沉的天空。

他确实很弱。

好像这么久以来一直给荼猊拖后腿。

把人带回家后，一直没能提供好的生活，基本的物资都不能保证。

怔怔环顾四周，这个勉强算得上家的地方，被布置得很温馨。

但背后用的却是秦砚放在车上的现金堆出来的。如果只靠他的话现在恐怕只能带荼猊蜷缩在哪个潮湿的山洞里。

而对外，之前异种来袭…站在前面的也是那个单薄的少年，在努力保护他。

他好像一直没什么用。

荼猊说，等他死了，会去找下一个。

林执？周执？秦执？

对荼猊而言，或许没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任务，荼猊大概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他是可代替的。

他是谁根本不重要。

他并不想关心什么任务，又是什么人派荼猊来的，只想问，他真的有价值么？

手无意识掐紧摇椅扶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有价值的，我可以…至少能为他做顿热饭。”他轻声呢喃说服自己。

至少要证明自己，是可以照顾好他。

啊…对！要尽快，这几天一直躺着太没用了，得赶紧…

看了一眼，窗外暮色渐沉。

荼猊应该快回来了。

这段时间他一定没有好好吃饭，要在他回来之前做好热饭菜等他。

湖边留有渔网，抓紧时间，去湖边收网，捞两条新鲜的鱼…

林执恍惚笑了笑，仿佛能看到荼猊像往常一样乖巧坐在餐椅边等待投喂，歪歪头冲他笑。

推开门踏入寒风之中。

*

出门一瞬间寒风猛地吹过，林执踉跄半步，下意识抬手挡住吹进眼的寒风，本晕沉沉的脑袋被寒风唤醒更清醒了些，百米外的湖面泛着白色。

周围好像异常的安静，平时的鸟叫声都消失，只有风刮过树林的簌簌声。

捞到鱼，就赶快回去。

他压下心中莫名不安。

很快到了湖面，之前几天应该下过不少雪，湖面上已经厚厚一层冰，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寒风在毫无遮挡的湖面上肆意滑翔，狠狠灌在他身上，幸好出门前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倒是不觉寒冷。

林执半跪下来，扫开陷阱上方的落雪，幸好当初做了遮挡，冰层只结了薄薄一圈，小小一个圈冰面并不厚，敲击下陷阱上薄冰很快破碎，碎冰坠入水中，露出下方几条小鱼。

倒是比预想中收获要好。

林执拎起渔网，在手中沉甸甸地晃荡，待会回去鲜鱼炖汤，剩下的用黄油香煎，撒点迷迭香…

起身瞬间踩到什么柔软物品，他整个人重重摔在冰面上，幸好他穿得厚实羽绒服缓冲了大部分冲击，一声嗤笑声隐约出现在寒风中。

林执动作顿住，缓缓支起身子。

是谁？

俞家？异种？荼猊呢？荼猊不会被抓了吧？

压下心中担忧，这时想起荼猊出门前说过只要不出门，他们就攻击不进来。

但现在他在湖边，周围没有遮挡物，很被动，暴露在开阔的冰面上，像个活靶子。

不管怎样，至少先跑回去，不能…不能给荼猊拖后腿。

他看了一眼小屋的方向，不过百米，全力冲刺不过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