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影。

荼猊吐出药草，伸手在空中一抓，把药草牢牢握在手心，疑惑叫了一声“林执？”

没人回应。

轻盈而稳当地跳下一楼，厨房空的，浴室也是空的，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陌生的气味，是那家伙自己出去的。

荼猊怔怔看了一会儿空空的小屋，少了那个忙碌的身影本该挤挤的小屋倒是显得冷清了几分。

为什么出去？为什么不听话？

荼猊重重呼出一口气，沮丧地打开门，坐在门槛上。

黑色的伞撑在他的头顶，为他挡去落雪“小少爷，您好呀。”

荼猊瞥了一眼，没有回答。

手紧紧捏着已经无用的药草看向湖边，虽然积雪早已覆盖一切，但风中飘来的硝烟味混着熟悉的异种气息，不难猜出发生了一场恶战。

他出门前明明和林执反复叮嘱过不要出门。

为什么不听。

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他？

荼猊有些郁闷。

好烦，不想管了，大不了就回去吧。

回去多好，虽然会被卖掉但是能吃饱。

反正林执也觉得自己没用保护不了他，非要出去。

“小少爷。”老管家等不到回应，便将暖灯轻轻放在雪地上，挨着荼猊蹲了下来。橘色的灯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圈暖意。

荼猊这才斜眼打量起这个不请自来的老伯，约莫七十岁的面容刻满风霜，衣着却整齐得一丝不苟，看他的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慈爱。

其实早察觉有人在这里。风中传来的气味都在和他告状，但他从没放在心上，只要林执乖乖待在屋里，这些弱小的人类根本构不成威胁。

没想到林执居然一点都不信任他。

荼猊有些烦闷，莫名的躁意从心中涌起。

就这么一小一老在雪地里当着小蘑菇，直到夕阳将雪地染成橘红色，荼猊慢吞吞开口“他…还活着么？”

不难看出这个人没有恶意，不然不会陪他当小蘑菇。

但也不难看出这个老管家别有用心，林执刚失踪，这辆车就出现了，肯定有联系。

“嗯，在医院，小少爷要去看他么？”

“不去。”

荼猊拒绝，盯着面前的雪地，伸出手指在上边按压出一个个小雪坑。

自作自受，有什么好看的。

反正也不信荼荼。

半晌，冷哼一声。

荼猊站起身，朝车走去。

身边老管家轻笑一声，为他拉开车门。

驶上高速后，前后突然多了几辆黑色护卫车。

老管家将车速控制在最平稳的档位，车内暖气恰到好处。副驾驶座椅铺着羊绒软垫，上边像是特意挂着风铃给他玩儿，珍贵宝石风铃在顶灯照耀下流转着细碎光斑，随着车的前行发出清脆的声响，舒缓的轻音乐在车厢回荡。

老管家还往他怀里塞一个看起来有些历史的猫猫玩偶，不大不小刚好能抱在怀里。

纯白的猫，金色的眼睛，玩偶肚子和袖口处明显像是被长期抚摸下有些破，能透过昏暗的光露出里头蓬松的雪白棉絮，却意外地柔软好摸。

荼猊一手抱着揉捏着猫猫爪子，另一只手随意拨弄风铃。

“去采药了？好厉害！这人参看起来至少有300年呢。”老管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少年放在玩偶前的药草赞叹。

回应他的是沉默，只有宝石风铃被拨弄的清脆声响。

“今年多大了？”老管家不疾不徐地换了个话题。

荼猊垂下眼睫，继续把玩着风铃，仿佛没听见问话。

老管家也不恼，反而低笑了一声又继续开口“我有一个…小孙子，上次见面时，也和你一样大。”

荼猊耳朵动动。

孙子？

骂荼荼是孙子？？？？

好坏啊好坏啊！！！一上车就骂荼荼。

荼猊冷哼一声。

半晌，老管家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成年了么？”

“当然，很久了”荼猊回。

老管家愣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真好啊。”

荼猊睡了一觉，醒来已不见雪的痕迹，周围飘动着秋色梧桐叶。

车停在红灯前，老管家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我那个小孙子…你…”犹豫片刻开口“他和你很像。”

“他的荣幸”荼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意搪塞了一句。

“脾气也像”老管家又说。

荼猊……？

“闭嘴，好好开车”叨叨叨的烦人。

老管家突然笑出声来“一模一样。”

轿车缓缓驶入庄园大门后，荼猊趴在车窗上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修剪成动物造型的灌木丛、反射着阳光的喷泉、栽满珍稀花卉的圆形花坛接连从视野中划过，车开了足足十几分钟才最终停在一座巨大的玻璃花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