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周陆想问什么。

但他心疼周陆，所以周陆不用说自己不想说的话。

他来回答就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而专注，爱意深沉入骨。

所有的珍惜和心意都穿过了漫长的等待，穿过了残酷的考验和荆棘，落在空气里：

“每一天，每一天。”

“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不是质问，没有控诉。

是爱。

是永不放弃的爱。

是被刺痛被灼伤，也依旧存在的爱。

是穿越黑暗，也执着出现在他面前的爱。

周陆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难道是一场梦吗？

他不知道路逢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路逢会为什么这样。

一阵阵眩晕感迅速袭来，周陆有点站立不稳了。

路逢眼疾手快，坚实的臂弯稳稳地支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陆慌张地伸手，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能紧紧地抓着路逢的衣领，一遍遍地问他为什么，语无伦次地追问到底为什么。

直到干涸的眼睛再次流泪，直到泪流满面。

他听见路逢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不厌其烦地回应他的每一次提问。

他说，他在等他。

每一天，每一天。

为什么要等他？等他什么呢？

他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他不明白。

路逢只是笑笑，说他以后就会懂了。

而在此之前，他会一直陪着他，一直爱着他，这是他唯一可以确定并坚信的事。

“那之后呢？”

周陆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混乱的思绪好像终于找到了出口。

路逢说，之后他想去哪儿，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他，永远在他身边。

永远有多远？

永远就在眼前。

永远不是虚无缥缈的誓言，是他承诺给他的每一个明天。

原来，誓言可以比永远更远。

他呆呆地蜷缩在路逢温暖而坚定的怀里。

糟糕的情绪和绝望开始一点点地融化、松动，直至抽离。

他以为他推开了光，从此坠入永恒无边的黑暗。

但却并不知道，那光其实从未离开。

它只是沉默地守候在门外，固执地等着他愿意推开门的时候，重新拥抱爱和希望。

周陆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的画面，此生难忘。

路逢笑得灿烂，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年轻英俊的脸上没有一丝阴霾，盛满了温柔和鼓励。

他半弯下腰，郑重地、如同骑士向他的君主宣誓效忠一般，朝着周陆伸出手，掌心向上，温柔又宠溺：

“哥，你愿意，跟我走吗？”

-

跟他走吗？

到哪儿去呢？

他不知道。

未来，或许他真的可以吗？

周陆一瞬间心乱如麻。

离开这里……

离开，意味着什么呢？

路逢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目光依旧温柔包容，一瞬不落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垂青。

周陆的心狂跳起来，抉择未来这种事情对他来说，还是进退两难。

下一秒。

客厅和房间里的灯全部熄灭。

整个世界毫无预兆地陷入一片纯粹又浓稠的黑暗。

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而来，恰好笼罩在路逢的身上。

月光为他加注了神性。

寂静的黑暗中，路逢好像自带微光。

眼睛亮得惊人，就像永不熄灭的星辰，穿透一切未知的黑暗，直直地望进周陆的心底。

路逢说，哥，停电了。

他感到自己的指尖被小心翼翼地拉住。

在万籁俱寂的黑暗中，周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感受到从指尖传递过来的，属于路逢的温度。

他的心奇异地逐渐平静下来。

在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周陆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没有讲话，只是轻轻地回握住了路逢的手。

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们互相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回房间里。

周陆就坐在床沿，路逢则顺势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就挨在周陆的腿边。

周陆的声音很轻：“小逢，不用点蜡烛了。”

纯粹的黑暗反而成了幕布，能让他们卸下所有的伪装。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

窗帘没有被拉上，微弱的光洒进来，只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气氛在这样的烘托之下更加沉静，还是聊胜于无的。

“路逢。”

周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哽咽着说出下半句话。

“我……不值得你这样的。我那么坏，我骂你，我赶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