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他不懂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从前他想吃饱饭，想供弟弟上大学，想自己也能有学上。

如今，一切都在他眼前实现。

可他还是感到茫然。

到底什么才算是找到自己？

是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是赚到很多很多钱？

他有时会站在阳台上发呆，看楼下万家灯火，想象着每盏灯背后，是怎么样的故事。

他不知道自己的故事，到底该有怎样的下一章。

路逢总是陪着他。

无论多晚，另一盏灯总是亮着的。

有时候周陆一抬头，就能看见路逢靠在门框上，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可他的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风呼呼地往里吹。

无论多少温暖，都填不满。

是他太不知足了吗？

路逢总是和他心有灵犀。

总会在他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一遍遍地告诉他，他可以拥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在每个他茫然又疲惫的夜晚，路逢都会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却绝口不提自己遇到的难。

他早就在社会上打拼过很多年，又怎么能不知道创业的艰辛。

可弟弟不提，他也没办法问。

他知道弟弟不愿意让他知道这些，与其让弟弟烦恼，不如他自己装得毫不知情。

这样的默契，成了他们之间最温柔的秘密。

路逢转开话题，“这题会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他拉过椅子坐在周陆身边，两个人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互相传递。

空气安静，只余下翻动书页的声音，和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他们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在逢城的那段日子。

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互相依偎着，汲取温暖和力量。

不同的是，如今他们不再是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孩子，而是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周陆伸手，用力揉了揉路逢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别光操心我，也照顾好自己……”

路逢怔了一下，随机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放心，我可是很厉害的！”

路逢并不怕创业上的刁难。

只要有你，我就一定能所向披靡。

而这些事，都不需要被哥哥知道。

他看见了路逢疲惫笑容里，毫无保留的支持。

或许，等时候到了，他就知道了吧。

-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因为他们始终并肩。

高考之前的一个星期，周陆把自己锁在书房里，紧张到不知所措。

知识和题目都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焦虑就像上涨的潮水一样，不断地想着他涌来，他逐渐感受到窒息的感觉。

就在周陆要被坏情绪淹没的时候，路逢从公司赶回来，撬开了书房的门。

路逢踏着光走进来，西装革履，帅气逼人。

手里还握着两张机票。

“哥，我们去看星星吧。”

他语气十分轻松，但却不容置疑地打横抱起周陆。

一直到坐上飞机，周陆都是懵懵的。

他刚想问，路逢就笑着说：

“哥哥呀，我最近创业压力好大哦，哥哥就陪我去草原看看吧。”

是草原啊。

好像是他某次看电影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他说那里的星空美得不像人间。

于是弟弟说，以后就去吧。

弟弟对他的承诺，从来都没有落空过。

哪怕只是随口一句话。

到目的地以后，周陆一切都跟着路逢的安排走。

路逢租了一辆越野车。

周陆全程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毕竟，他拿驾照以后几乎没怎么开过车。

路逢轻笑一声：

“上车吧，哥哥大人。”

草原的风仿佛有疗愈的力量。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傍晚。

天空很漂亮，就像一幅渐变色的油画，从橙红到深紫，最后融入墨蓝。

星星也出现在他眼前，一颗一颗地跳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直到铺满整个天空。

当越野车在无边的绿浪中奔驰，当星空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周陆感觉心口的大石头骤然碎裂。

他忍不住打开车窗，让属于草原的风灌进来。

吹乱他的头发，也吹乱了路逢精心打理的发型，更吹散了他心头的迷雾。

那晚，他们借住在一位牧民家里。

淳朴善良的主人给他们准备了美味的手抓羊肉和特色奶茶。

热情好客的主人也让周陆感到无比轻松。

他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接过牧民小女孩送来的花束，听着远处牧民的歌声，忽然明白了自己一直想要追寻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安稳，不是富足。

而是让像他一样曾经被命运苛待的人，能够有尊严地活着，能够继续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