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氧型依恋(59)
他身后的打手们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路逢停在几步开外,眼神阴鸷:“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巷口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冰冷如刀锋,直直刺向光头。
“那债,我扛。”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沉冷,砸在潮湿的空气里。
“你扛?”那女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他妈拿什么扛?你哥欠的可还有这个数呢!”
她伸出一只肥厚的手掌,五指张开晃了晃,语气陡然转利,“今天见不到钱,或者见不到周陆那个贱种,老娘就卸他一条腿低利息!我这些兄弟可不是白带的!”
话音未落,路逢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他手腕一翻,一柄闪着冷光的短刀不知何时已经握在手中。
不是指向对方,而是毫不犹豫地、狠狠在自己左臂外侧划了一道。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异常清晰。
鲜血瞬间涌出,沿着他紧实的小臂蜿蜒而下。
一滴,两滴,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晕开暗红色的印记。
路逢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像那伤口不是在自己身上的。
他抬起流血的手臂,任由血珠滴落。
将那柄沾着自己血的匕首横在身前,刀尖直指光头身后的女人,眼神狠戾,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疯狂。
“钱,我会还,一分不少。”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但你们,谁敢出现在他面前,敢动他一下,”他微微眯起眼,浓密的睫毛下眸光森寒:“我这条命,还有你们的命,就都别要了。”
“他安全地活着,你们才有钱拿,他哪怕受到一点伤害和恐吓,你们就别怪我鱼死网破。”
“别忘了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你居然还去给我哥打电话……”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光头和女人脸上的狞笑都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和他们比起来,身形甚至有点单薄。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混着血腥气的亡命狠劲,竟让他们这些老江湖都有点心悸。
他划伤自己都毫不留情,那么干脆,眼神那么决绝,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敢拼命,为了那个所谓的废物哥哥,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女人却不爽了:“喂,那个贱种又不是你亲哥哥,你他妈管那么多干什么……啊!姓路的,你他妈疯了!放开我!”
路逢提着刀,迅速闪到光头身后,锋利的刀尖压在那女人脖子上。
“我说过了,嘴巴放干净点,你他妈真以为我不敢是不是!我说过了,别给我哥打电话,你听不懂是不是!有他妈什么事冲着我来,能听懂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刀锋寒意逼人,她毫不怀疑,路逢真的会对她动手,终于认怂了。
路逢顶着淌血的手臂,眼神狠戾,狠狠地把女人往那边一推。
随后从兜里掏出一叠纸币,摔在那女人身上,“给你,滚远一点!别再找我哥!”
女人骂骂咧咧的捡起散落的纸币,转身走了。
光头盯着路逢手臂上不断滴落的鲜血,又看看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的眼睛,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语气里是不甘的忌惮:“行,你小子够种,记住你说的话!”
他阴狠地扫了路逢一眼,一挥手,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
直到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路逢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
他当然不能死,也不会死。
他还要用命护着哥哥。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纱布,草草缠住了还在渗血的伤口,动作十分熟练。
夜风更冷了,吹过他汗湿的额角。
回到家以后,路逢站在门口,给自己身上喷了好几次花露水,确认没有血腥味以后,才进了家门。
他脱下沾着夜露和血腥气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哥哥的房门前。
门虚虚地掩着。
他屏住呼吸,推门进去。
月光吝啬地透过薄薄的窗帘,覆在床上熟睡的身影上。
哥哥侧躺着,呼吸平稳悠长,面容在朦胧的月光下格外柔和安静。
路逢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他静静地、贪婪地看着哥哥的睡颜,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在外面对他人的狠戾与冰冷此刻尽数消失,只剩下万分虔诚的柔情。
他慢慢、慢慢地弯下腰,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