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已经有点泣不成声。

他顿了顿，水光在眼底积聚，眼眶还泛着红。

努力压抑着脱口而出的哽咽，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补充：“真的，哥，这就是我今年唯一想要的生日礼物。”

“你……你能答应我吗？”

屋子里陷入一片更深沉的寂静。

只有蛋糕上蜡烛燃烧的细微噼里啪啦的声音。

周陆怔怔地看着路逢。

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期待。

那里面没有丝毫他以为的暧昧情愫，只有一片赤诚滚烫的心意。

一颗心，完完整整、只装着他的、全心全意为他的心。

只想把他推回那个他曾经不得已放弃的、本该属于他的明亮轨道。

可他……还回得去吗？

他还有这个机会吗？

可他过了今年的生日就三十岁了，早就被生活磨砺得粗糙不堪。

上学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奢侈了？

是不是就像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他真的，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吗？

路逢清晰地看到哥哥眼底翻涌的自厌与迷茫，沉重的枷锁几乎要把哥哥压垮了。

他心底猛地一揪。

他霍然起身，一步跨到周陆面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紧紧、紧紧地握住了哥哥那双曾为他撑起一片天、如今却有些冰凉的手。

路逢的手心滚烫而有力，不容置疑地包裹住周陆微凉的手指。

手上传来温暖而又坚定的力度。

他的弟弟告诉他，他可以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垮了周陆的心防。

带着酸涩，带着巨大的感动，瞬间涌上了眼眶。

“哥，”路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却字字清晰、如同磐石。

“你看我的手，是不是比去年、比从前都更有力了？我能扛起来了，这个家，以后有我的肩膀。”

他蹲下身，仰起头。

迫使低垂着头的周陆与自己对视。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里面倔强地打着转，却不肯落下，映着暖黄的烛光，亮得惊人。

“哥，你总说遇到我是你的幸运，可你知道吗？那个雪夜，如果不是你朝着我伸出手，我早就……”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他用力抿了抿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用一种哀求、心疼的语调说：“哥，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现在，轮到我了。”

他没说的是，他这一生，都将只为哥哥而活。

他握着周陆的手，轻轻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让我也为你做点什么，好不好？别总想着什么其他的，哥，你早就自由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宝贝哥哥，也永远值得拥有最好的、属于你自己的未来。周陆应该是周陆，然后才是路逢的哥哥。”

“看看我，哥，看着我……我长大了，我能接住你了。”

周陆应该先是周陆，然后才是路逢的哥哥，路逢的爱人。

“傻小子……”

周陆的声音哑得厉害，鼻音很重。

都说他心善，才给了路逢一个家。

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路逢，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在那些最黑暗、最绝望、几乎撑不下去的时刻，是他捡回来的这个孩子，用那双依赖的眼睛、用那一声声稚嫩的“哥哥”，用毫无保留的全身心的信任和爱，照亮了他荒芜的生命。

是路逢的存在，让他这个被生活压的喘不过气的人，找到了必须站直、必须前行的理由。

如今桩桩件件、林林总总，都是他梦都不敢梦到的场景。

他慌忙低下头，试图掩饰。

一滴滚烫的泪却不受控制地砸在了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伸手去擦，却被路逢更紧地握住。

如今弟弟已经成长到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样子了。

“哥……”

路逢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

周陆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还在不断地往下流，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路逢的脸颊。

用指腹笨拙地、珍重地擦去弟弟眼角同样滑落的湿润。

“你想了这么多天，就是在想这个事情吗？”

路逢用力点头，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但是又显得十分认真：“嗯！哥哥～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大人～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嘛～求求你啦～”

周陆本来就对这件事情有所渴望，对弟弟的撒娇更是难扛。

心底最后那点顾虑和自厌，在这汹涌澎湃的爱中，彻底土崩瓦解。

他反手回握住路逢的手。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