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依旧是那个单字，冰冷、简洁，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傅予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晨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在陆以时紧张的注视下，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嗯。”傅予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平稳无波，“知道了。控制一下。”

陆以时的心像被猫爪挠着，又痒又慌。

到底是什么？知道了什么？控制什么？他恨不得自己有顺风耳！

傅予没再多说一个字，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他将手机随手放回桌上，屏幕朝下。然后，他再次拿起刀叉，目标依旧是盘子里剩下的那块焦黑煎蛋，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发生过。

陆以时：“……”

他彻底懵了。这反应也太……太平静了吧？！平静得诡异！平静得让他毛骨悚然！

难道昨晚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阳台上的记忆都是自己醉酒后产生的幻觉？傅予只是单纯地因为他喝醉闹事而生气？所以今天才这么冷淡？

可……可那心跳声……那灼热的呼吸……那么真实！

陆以时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自我怀疑中。

他一会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傅予只是被他气狠了懒得理他；一会儿又觉得傅予这反常的平静下面肯定藏着惊涛骇浪，是在憋大招。

就在他脑子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时，一阵欢快到近乎聒噪的手机铃声，如同救世主般在餐厅里突兀地炸响。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是陆以时的手机，杨帅的来电铃声。

这极具穿透力和土嗨精神的铃声瞬间打破了餐厅里凝滞的、令人窒息的气氛。

“啊！”陆以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摸自己睡裤口袋里的手机。

他手抖得厉害，掏了好几下才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杨帅”两个字疯狂闪烁着。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傅予。

傅予正慢条斯理地切着最后一块煎蛋，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魔音灌耳的铃声只是背景音乐。

他甚至没有抬眼，只是专注地看着盘子里的食物。

陆以时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失落。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杨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和紧张。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杨帅那标志性的、穿透力极强的、带着十二万分急切和八卦的声音，音量之大，即使没开免提，在安静的餐厅里也清晰可闻：

“祖宗！我的小祖宗！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知不知道你上热搜了！你和傅予！爆了！爆了三条！”

“什么？！”陆以时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失声惊呼。

“昨晚庆功宴！你抱着傅予哭得惊天动地被他抱走的视频！还有！还有凌晨！你们家阳台！被对面楼拍到了！虽然有点糊！但能认出来是你俩！靠得贼近！那氛围！那距离！就差亲上去了！现在全网都在猜你俩是不是在阳台接吻了！”杨帅的声音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像重磅炸弹，炸得陆以时头晕目眩，魂飞天外！

阳台……接吻？！

轰——！

陆以时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空白！杨帅后面又吼了什么“危机公关”、“赶紧来公司”、“周姐那边快炸了”之类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三个字在疯狂回荡：接吻了？接吻了？接吻了？！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地看向餐桌另一端。

傅予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刀叉。

他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随意地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

他微微抬着头，目光平静地、直直地看向陆以时。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但在那冰层之下，陆以时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一闪而过的了然？对杨帅电话里的内容，他早已心知肚明。

然后，在陆以时惊惶失措、如同世界末日降临般的注视下，傅予那形状完美的薄唇，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转瞬即逝，快得让陆以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那绝对不是愉悦的笑容。

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点嘲弄意味的、看好戏般的……哂笑。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餐厅里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以时的手指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再也握不住那部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