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春(10)CP
“没有。”
“你这衣裳,我赔你一身。”
“不用,洗一洗就好了。”
走过两个胡同口,他又问我:“无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出家人慈悲为怀。”
不晓得这句话哪里好笑,引他笑很久。笑声钻进梦里,梦里的逢春笑我是个呆和尚。我也笑出来,笑出声,吵醒师兄。师兄叫醒我,问我发什么疯。
这里是不是梦,我已分辨不清,不记得回答过什么,似乎背过身又睡去。
昨夜回来,我就把衣裳洗了,没想到衣襟湿那么大一片,逢春大抵是哭了一路,笑着的时候也在哭。
逢春送来两盘银锭,要补偿我。
也许是因为害臊,他扭扭捏捏,小声说“昨晚那身衣裳”。
还是第一回见他这般拘束,真新鲜。
我不收。他就让我用来接济贫民,总归我擅长把钱花在这上面。
想着带上他的一份善心做事,我收下银子,救济贫民时,总会说出逢春的名字,说得清清楚楚:万岁爷的伴读,逢春,虽然是太监,但是个好人。
逢春却让我不要这么做,“和尚,你不懂,我不能做好事,也不能做坏事,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伺候好万岁爷。”
我确实不懂,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懂吃斋念佛。我是个呆和尚。
他说:“如果你想让我活着,就不要以我的名义施恩,会给我惹来麻烦。”
自此便不敢再做,只每日给佛祖上香时,倾诉逢春的好,希望佛祖百忙中能稍稍庇佑他。
第十一章
又一年秋,太子爷又偷跑出来。这一次为的是私会。倒不是做些惊世骇俗的事,只是在一起说个话,连手也不敢牵,我悄悄看过一眼,那两人各抓一角帕子,脸红得像牡丹花。
可我就是看不惯,恨他在寺里私会,玷污庄严宝地。
逢春看着我,像看一个稀罕物。
“看什么啊!”躲开视线,我问他。
“菩萨还保姻缘呢,要促成了,有你们的好。”
“那也没见这样的。”我说,“菩萨是菩萨,不一样。”
“你还真是个老实人,你当和尚都是干净的?”他笑得狡黠,眉眼飞扬,竟摆出几分旖旎,“你这庄严宝地,早被玷污了,说不准你师父还夜宿青楼呢。”
“胡说!”我愤恨瞪他,“逢春!你再说,以后就别来找我!”
我转身要走,他跑到我面前,拦住我,“我说着玩的。”
蹙在一起眉头下,那双凤眼眨两下,眨出两颗水珠子,他捏住一点袖子,轻轻扯动,“你别生气,我以后不说了。”
没想到他慌乱至此,也没想到再见他落泪是因为我。
“不生气。我没生气,不过你以后不能说这种话了!”我用帕子给他擦泪,心里自责。
经年做活,双手早生出薄茧,不敢轻易碰他,怕划破他花瓣似的皮肤。
其实逢春没有全错,是有和尚去青楼,不是师父,是师兄。
大抵是常闻逢春的玉华香,对香味太敏锐,师兄身上沾的胭脂水粉味逃不过我的鼻子。
告诉他,他捂住我的嘴,“嘘~!你没告诉别人吧?”
我摇头。他放开我,拿钱贿赂我——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私藏这么多钱。
他给我讲“大道理”,说师父有个木匣子,都是金银财宝,说哪个师兄在外边有孩子,哪个师兄找小唱,又有哪个师兄背地里喝酒吃肉。只要不做坏事,这些无伤大雅。
怀疑他在试图拉我下水。
我不敢越雷池半步,因还有逢春,我吃斋念佛,也带着逢春的一份。
倘若我败坏规矩,佛祖肯听我的祈求么,肯看在我这么个信徒的份儿上,庇护逢春么。
只是听过这些“秘辛”,看人的角度多少有些变化。
那个有孩子的,见他和女施主闲聊,总觉他图谋不轨,小心盯着他,好在他做错事前制止。那个找小唱的,见不得他靠近逢春。我拉走逢春,让他不要和这个师兄多说话。
“为什么啊?”逢春问我。
岂能损坏自家寺庙的信誉,我不说,只让他照做。
“你好不讲理。”逢春笑着说我。
“那你听不听啊!”
“我听。”
答应得是爽快,后边还是见他二人有说有笑,我气急,再次拉走他,“逢春!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听到了,听到了。”他笑得像三月艳阳天,透着勃勃生机,往前走几步,回头看我,“我听到啦~”像潺潺流水,像花蜜。
佛啊,菩萨呀,记住此时此刻的逢春吧。请让他一直如此。
我也要记住,许久不见他这般。
第十二章
自那日四人在一起吃酒——我以茶代酒,便时常聚在一起。我与逢春坐马车,他二人在外策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