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言睁大眼睛，明白纪托所想。

他一把抓起手机，拨给了林振。

“什么事？”林振问道。

许星言看了纪托一眼，打开免提，问手机那头的林振：“你们交给处理厂的毒品都是有数儿的吗？”

“是啊。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事儿？”

“处理厂有没有监守自盗的可能？”

电话里的林振安静两秒钟，笑了起来：“你脑洞也太大了，检察院、环保、公安，全都监督着，缴获的那些毒品缺一克都不可能。你说的监守自盗，放到二十年前还有可能。”

纪托拿起手机，道：“我去找王辰龙时，王辰龙的女儿王宁宁提起一个叫李八百的人，这人你知不知道？”

“李八百？”林振扬起声音，“我记得他，这名字不常见。他死了啊。”

“怎么死的？”

林振：“失踪满四年宣告死亡，那小子生前是周边村里出了名的混子。”

手机屏幕显示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来电显示出的名字，是王辰龙。

纪托握住许星言的手，挂断林振，接通王辰龙的电话。

“你有时间……就过来一趟吧，我把二十年前的事都告诉你。”停了几秒，王辰龙又说，“我可能被人监视，电话里说不安全。”

雨差不多停了，只剩下风，呼一声呼又一声。

路上有积水，纪托开了家里唯一那辆SUV。

车出了高速，驶上盘山公路，许星言望着斜着划在车窗上的一行行雨痕，心乱到满胸腔一阵阵发麻。

“许星言，”纪托的声音从他右侧传来，“如果不是因为要安全驾驶，我现在一定会握你的手。”

许星言转回头看了纪托一眼，想笑一下，笑不出。

笑不出就笑不出，面对纪托，他不用非得挤出笑。

下了雨，车里微微有些凉。

他打开空调，调到暖风模式。

昏昏欲睡，不想把困意传染给“司机”，许星言坐直了些，看向窗外。

车窗外一颗颗树木飕飕地后退，他忽地意识到纪托车速过快，转回头看仪表盘。

一百迈。

他皱起眉：“全是弯儿的路，开这么快干什么？”

“车不对。”纪托说着，打开示意故障的双闪，掰转向灯，向指示盘上前方两百米的避险车道并过去。

许星言刚要问“哪不对”，一辆大巴车忽然从他们左侧加速驶来——

纪托扳回方向盘，回到主车道，“滴”一声摁住方向盘中央的车喇叭。

那大巴车听不见一样，死死卡住不让他们并道，还减了速，仗着车身长度牢牢堵在了避险车道入口！

下坡路。

纪托长按电子手刹，可没有用，车速还在飙升。

许星言猜出了大概，问道：“刹车失灵了？”

纪托没说话。

纪托那边是栅栏，栅栏下面是悬崖。

许星言这边有绿化带，绿化带里大概是刚填没多久的土，长着一层细绒绒的小草。刚下过暴雨，松软的土地反射着黑色的幽光。

许星言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嗒”一声响，纪托诧异地看过来。

“换一下座位。”许星言说，“我去驾驶座。”

一侧是悬崖，一侧是铺满软土的绿化带。

从悬崖那一侧跳下去会摔死。

他开车，纪托可以跳进绿化带里。

纪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

而后，纪托看回正前方，双手撑稳方向盘。

“我来过这边，我记得路。”纪托说，“前边有个上坡，车速降下来，你就跳车……”

许星言愣了愣，直接伸手去抢方向盘，车身瞬间歪斜，纪托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听我说！”纪托道，“再往前还有个避险车道。你跳下去之后我把车开去避险车道，我们两个都会没事。”

许星言沉默着。

纪托吼了起来：“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许星言攥了攥拳，指甲剜住手心，用疼痛逼着自己冷静。

他坐回副驾驶，大气也不敢喘。

车窗全部敞开。

漫长的下坡路之后，这辆车终于驶上纪托说的那段上坡。

许星言提前将车门打开一道小缝。

仪表盘上代表车速的数字不断降下来。

四十五迈。

四十迈。

三十迈。

“跳！”纪托喊道。

许星言推开车门，扑向绿化带。

绿化带里的土地比他想得还要软，落地时重心偏移，只崴了一下左脚。

“许星言！”

纪托喊他。

他忙抬起头。

驾驶位上的纪托看着他，笑得如释重负：“老子没有处女情结！”

那辆车在他眼前直直滑下去。

许星言滞住一秒，从湿润的土地上爬起来，脚踝针扎一样疼，但还能跑。